周启明饰演的赵启贤正坐在长椅上,背对着众人,指间夹着一支并未点燃的香烟,他的背影显得那么萧索,仿佛整个世界都抛弃了他。
安安跑了过去,仰起头:“叔叔,买报纸吗?今天的马经很准哦!”
周启明缓缓抬起头,为了这场戏,他特意熬了个通宵,眼底有着真实
的红血丝和青黑。
他看了一眼安安,那种属于赵启贤的傲慢早已被生活磨平,只剩下深深的无力。
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没心情。
安安没有走,他站在那里,看了看眼前这个颓废的叔叔,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那个还在抹眼泪的姐姐,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他单纯的世界观里,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这么难过。
然后,他说出了那句关键台词。
“叔叔。”安安往前凑了一步,伸出一根脏兮兮的小手指,指向船尾的方向,声音稚嫩却认真,“那边有个阿姨跟你一样伤心哦。”
海风在那一刻似乎静止了,赵启贤愣住了。
这句台词并不在他的剧本里,或者说,原本的台词不是这样的。
沈知薇只告诉了安安怎么说,却没有告诉周启明小报童会说什么,她要的就是这一瞬间最真实的反应。
赵启贤那个原本已经死寂的眼神,因为这句话产生了一丝波动。
伤心?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里,竟然还有人和他一样,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共享着同一份伤心吗?
鬼使神差地,或者是某种宿命的牵引,他顺着那根小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海面上波光粼粼,在那晃动的光影尽头,那个白色的身影正准备转身离去。
那个背影……
那个他找了整整五年,在梦里出现了无数次,却每次都在醒来时消散的背影。
赵启贤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像是被通了电一样弹了起来,手中的香烟掉落在甲板上,被风吹得滚了好几圈。
“书渔……”
这两个字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几乎被海风吞没。
但远处那个身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李书渔停下了脚步,她缓缓回过头,隔着十几米的甲板,隔着摇晃的人群,隔着这五年来的时间与距离,两道视线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安安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大人突然都不动了,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镜头在这里并没有给特写,而是拉了一个大远景。
碧海,蓝天,绿色的渡轮。
左边是西装革履却满身落魄的男人,右边是白裙飘飘却满脸泪痕的女人,中间站着一个穿着背带裤的小报童,像是一个无意闯入凡间的小天使,用他那双看不见命运红线的小手,将这两个断了线的风筝重新系在了一起。
这一幕,美得像是一幅已经褪色的油画。
“好!cut!完美!”
沈知薇几乎是从导演椅上跳起来的,声音激动得有些破音。
现场足足安静了三秒钟,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太棒了!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那个小孩太灵了!那句台词加得绝了!”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才那一眼对视我看哭了。”
随着导演的一声令下,刚才还沉浸在悲伤情绪里的周启明和苏晓芸瞬间出戏。
苏晓芸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过来,一把抱住了还站在原地的安安:“哎呀我的小宝贝!你也太会演了吧!刚才阿姨差点被你那句‘跟你一样伤心’给整破防了,差点就哭崩了!”
周启明也走了过来,揉了揉安安的脑袋,竖起大拇指:“小子,行啊!很有天赋嘛,刚才那个叹气是谁教你的?比我还像个老头子。”
安安被这么多人夸,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的修容粉都被蹭花了一块,露出了原本白嫩的皮肤,看起来像个小花猫。
“是妈妈教的。”安安指了指正大步走过来的沈知薇,一脸骄傲,“妈妈说,要像丢了鸡腿一样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