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精准无比地捅进了何青箐最痛的地方。
她所有的失意、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爆炸。
“啊!我跟你拼了!”何青箐发出一声狰狞的尖叫,朝徐万鹏扑了过去,双手胡乱地朝他脸上身上抓挠。
徐万鹏猝不及防,脸上立刻多了几道血痕,眼镜也被打飞,他也红了眼,一把抓住何青箐挥舞的手臂,狠狠将她往后一推。
何青箐本就气急攻心,脚下不稳,被他这用力一推,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去,后脑勺“咚”一声闷响,重重磕在了门槛坚硬的水泥棱角上。
温热的液体一瞬间就顺着何青箐的发丝迅速流下,淌过脖颈。
徐万鹏愣住了,看着何青箐头上迅速扩大的血迹和地上那摊红色,脸上暴怒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隔壁听到激烈争吵和尖叫声的邻居王大妈,好奇地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到何青箐满头是血瘫倒在门槛的样子。
“啊!杀人了!出人命了!快来人啊!”王大妈吓得魂飞魄散,扯开嗓子发出一连串凄厉的尖叫,瞬间打破了胡同的寂静。
附近几户人家纷纷开门探头,看到这骇人一幕,也惊叫起来。
最后有人报了公安,有人连忙让大家找辆车子把人送到医院去。
过了几天,等大家听到被送去医院的何青箐醒来就疯了时,大家伙儿私下里唏嘘几句“真是报应”、“自作孽”,也就渐渐把这事儿撂开了。
第38章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 本次列车的终点站——深市车站到了,请您带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车……”
车厢顶部的喇叭里传出列车员清晰柔和的播报声,重复了两遍, 伴随着最后的“哐当”一声闷响, 车身微微一晃彻底停稳。
车门滑开的哧哧声、乘客们起身拿行李的碰撞声、迫不及待涌向车门的嘈杂人声, 还有外面站台上更加鼎沸的吆喝声,瞬间混合成一股热烘烘的声浪扑面而来。
安安早就等不及了,小脸贴在有些脏污的车窗玻璃上, 鼻子压得扁扁的,努力向外张望。
火车一停,他立刻转过头, 眼睛瞪得溜圆:“妈妈!站台好大!比焦北市的大好多!”
孩子的惊叹简单直接,眼前的深市车站站台开阔、繁忙, 水泥地面被南方更毒辣的烈日晒得发白。
远处是高耸的雨棚钢架, 拖着行李的人群挤挤挨挨地朝着各个出口涌动,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尘土味和一种说不清的属于南方边城的躁动气息。
“嗯,是很大。小心点,跟紧妈妈。”沈知薇紧了紧握着儿子的小手,另一只手提起随身的旅行袋, 顺着人流, 小心地迈步走下有些高的车厢踏板。
脚踏上结实的水泥地面,一股热气从脚底蒸腾上来。
站台上的喧嚣像一锅煮沸的杂烩汤,各种口音在这里碰撞、交织。
高昂的粤语吆喝、硬朗的北方腔、绵软的吴侬软语, 甚至还能听到几句生涩的普通话讨价还价,声音的洪流里,夹杂着扁担咯吱声、粗糙编织袋摩擦地面的沙沙响, 以及小推车铁轱辘急促碾过水泥地面的脆响。
这里是深市,是改革开放的经济特区,站台上混杂着四面八方而来的旅客。
穿灰蓝工装背着厚重行囊的务工者脚步匆匆;拎着鼓鼓囊囊蛇皮袋、眼神精明四下扫视的“倒爷”,袋口隐约露出电子表、折叠伞或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夹,这些都是从特区工厂里流出来的新鲜玩意儿,要带到内地去赚差价;也有不少穿着崭新却略显不合体衬衫、腋下夹着人造革公文包的男人,脸上带着探寻与渴望,他们是听说这里“遍地黄金”,跑来寻找机会的小老板。
远处,又一趟列车进站,汽笛长鸣,喷出的白色蒸汽短暂地模糊了站台尽头高悬的“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红色标语牌。
沈知薇在这纷乱却充满生机的画面里定了定神,将兴奋得小脑袋不停转动、差点踩到别人行李的安安往身边拢了拢。
小家伙刚刚在火车上的时候,坐了两天火车有些晕车不精神,没想到脚一踏到地就变得精神了起来,她不得不紧紧地拽住小家伙的手,毕竟这年代拐子还是很多的,而且孩子一抱走就很难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