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日子和几个姐妹过得平静安稳,她已经很久没想起那些被困在那个小村庄的日子了,现在听到她爹和几个堂兄居然找了过来,那些暗无天日的记忆猛然攥住了她,深埋在心底的恐惧一下子翻涌上来。
旁边的冯立美也吓得紧紧拽着姐姐的手:“他们,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从逃出来后,她们就没和家里任何人联系过,而且冯立爱作为明星为了不引人注意,也没跟她们住在一起,她们平时也很少和邻居交流,哪怕交流也不会透露出一点家里的任何信息,没想到现在依然被他们找到了。
冯立爱虽然也慌张,但只维持了一瞬,就重新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他们找到了电视台,还登报了?但是代表他们也还没找到我们的住处。”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只到电视台,而是直接到家里把她们姐妹捉了回去。
“是,刚刚方副主任打电话说他们现在在电视台那里,吴主任他们正在想办法先把他们安抚下来,不让他们再闹事。”沈知薇看着冯立爱仅一瞬间就镇定了下来,心里佩服。
不过一想也是,冯立爱一直是一个内核稳定坚强的人,要不然她小小年纪也不会就自己从那个家跑出来,等有能力后更是帮着自己的姐妹跑了出来。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去和他们见面吗?”冯立新看到自己的妹妹这么镇定,她呼了口气也让自己压下恐惧镇定下来,她作为大姐,哪怕不能给三妹提供帮助,也不能拖后腿。
“他们现在在报纸上污蔑三妹,如果我们不出面,他们会不会继续闹下去,那三妹的名声怎么办?她作为演员,名声可是最重要的。”冯立美也开口道。
三妹作为公众人物,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在报纸上骂嫌贫爱富,不顾父母死活,这在这年代是会被万人唾骂的存在,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她的演艺事业算是完了。
同时心里升起了对那位亲生父亲的恨意,恨他从来没有爱过她们,恨他只把她们当做他想延续香火的存在,更恨他,在她们好不容易逃出来后,再次毁灭她们的生活和期望。
“不,你们不能出面去见他们。”沈知薇坚定地摇头阻止她们这个想法,“你们一旦露面,不仅可能被他们强行带走,更会坐实媒体的猜测和报道。他们现在打的就是亲情和舆论牌,如果你们出现,无论说什么,在围观者和记者眼里都容易变成‘家庭纠纷’或‘不孝女对峙老父’的场面,这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况且在亲情对峙中,有生恩在,你们天然就处在弱势。”
“还有一点我们必须冷静看待,”沈知薇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带着现实的凝重,她不得不搬现实的无奈一一跟她们讲明白:“在这个年代,尤其是在大多数人眼中,‘重男轻女’、‘儿子继承香火’是天经地义的事。如果我们现在只是简单地去对峙、去诉苦,非但很难博得广泛同情,反而可能被更多人指责。”
这是现实,哪怕在后世现代,这种现象依然很多,比如后世有一个女明星也是遭受父母这样的对待,哪
怕她做的是对的,网络上也还是会有人对她进行谩骂。
她看着冯立爱眼中闪过的愤怒与不甘,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所以,你们现在露面去和他们面对面对峙反而讨不了好。在这场舆论里,你们是天然的‘少数派’,是‘叛逆者’。你父亲他们却站在了‘传统孝道’的高地上。”
沈知薇的话像一盆冰水,让冯立新和冯立美发热的头脑瞬间冷却下来,涌起一阵更深的无力,是啊,她们怎么对抗得了这种大多数人觉得正常的“规矩”?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冯立爱抬起了头,她的眼神里没有被打倒的恐慌,反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
“正因为大多数人觉得天经地义才更要说。难道本来如此就是对的吗?”冯立爱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果连我们这些亲身受苦的人都不敢说,那这个‘天经地义’就永远没人敢质疑。他们登报污蔑我,是想用旧规矩把我打趴下,那我也可以登报,告诉所有人,这个‘天经地义’的规矩底下,我们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是为了家里那些所谓兄弟嫁人换彩礼,就是被当成牲口一样拴在家里干活,稍有不满就是打骂,连逃出来都要像做贼一样……”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大家心头上。
“沈导,”她转向沈知薇,目光灼然,“您刚才说得对,见面没用,哭诉也没用,但如果我把我和姐姐们的遭遇也原原本本地写出来呢?不添油加醋,就写我们怎么逃出来,又怎么拼命活得像个人样!写大姐和二姐被他们那么小年纪就被逼着嫁人,嫁的也所非良人。写我们几姐妹,从小在那个家过的是什么生活,好像我们的每一块血肉,每一根骨头都是为了上称给那些兄弟卖个好价钱。”
“我要问一问看到报纸的人,这‘天经地义’的孝顺,是不是就是要把女儿榨干了骨髓?女儿想凭自己双手活出个人样,是不是就叫‘嫌贫爱富’、‘不孝父母’?”
冯立爱的话让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冯立新和冯立美紧紧攥着手,眼圈通红,却第一次感到一种近乎疼痛的畅快。
是啊,她们怕了那么久,躲了那么久,可错的从来都不是她们,凭什么这种天经地义就一定是正确的,凭什么她们要受到大家的谩骂,她们不过只是为了想让自己活下来而已,仅仅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