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牧退至门外, 把门关上,萧允衡闭上眼,朝椅背上一靠。
当初他离开潭溪村前,特意留下一块玉佩给明月,不为旁的,只是想着若哪日她遇到什么麻烦事急需用钱,便可拿着玉佩去换银钱,他也算是报了她当初救他一命的恩情。留银子她定不会收,且还容易惹人生疑,反倒不如给她玉佩来得更好。
后来他又赠她一枚扳指,他将扳指给她的时候,嘴上假托韩昀的名义,骗她说那是韩昀留下来的遗物,可他心里头,却是真心想要送她一样他东西的。
萧允衡鲜少动怒,为着此事生了闷气,将明月晾在一旁不愿再去见她。这一气,直到五日后,他才又来了栖云轩。
他几日没来,栖云轩的丫鬟婆子以为明月多半是失了宠,正苦恼着是不是该另寻个好去处,这会儿见他来了栖云轩,大喜过望,倒茶的倒茶,端点心的端点心,更有几个乖觉的见差不多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径直抢了白芷的差事,急急去了厨房通风报信,好叫厨子赶紧再多做几道丰盛的菜肴款待主子。
明月坐在铜镜前愣愣发呆,对院子里的动静恍若未闻。
萧允衡没再来栖云轩,她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不成想萧允衡这会儿竟又来了她屋里。
这几日她也去细想过那日他叮嘱她的那番话,也劝自己别再犯犟,奈何她仍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对他笑脸迎人。
明月对着铜镜拢了拢头发,萧允衡见她仍坐着一动不动,也不起身迎接他,她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已是见怪不怪,遂也不恼不气,从袖中掏出一支才买回来的玉簪子,自顾自地别在她的头上,弯下腰扶住她的肩膀,对着铜镜里的人儿笑了笑。
“这簪子可喜欢么?”
他眉眼长得好,一旦刻意收敛住锋芒,便有种旁人没有的温润如玉气质,端的是一幅谪仙模样。
明月透过铜镜,定定地望着他。
从前她便是被他这副俊逸无双的模样给迷糊了眼,以为他的脾性和他的模样一样,是个温文尔雅之人。她目不识丁,却最是仰慕读书之人,又与他朝夕相处数月,不知不觉中便对他暗生情愫。
她不再看他,视线落到玉簪子上。
这簪子晶莹温润,只一眼便可瞧出簪子价值不菲,绝非普通铺子里买来的俗物。
他以为她是什么,给了首饰便能哄得她忘了先前的那些事么?
她冷下心肠,面无表情地将簪子从头上摘下,当着他的面把簪子丢在了梳妆台上。
簪子与台面碰击,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萧允衡瞥了眼玉簪子,笑容微敛。
今日路过珍宝斋,一眼看中了那支和田玉的簪子,素馨式样,简简单单,他第一想到的是这簪子如果是阿月戴肯定好看。
结果她气性比他还大,把他送她的簪子扔在一旁,看也不看一眼。
他心里已有些恼了,总算还存有一丝理智,想着明月这人吃软不吃硬,得多给她点耐心,才勉强忍住没动怒。
明月拂开落在肩膀上的手掌,起身与他对视:“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萧允衡:“你不喜这簪子?!那明日便叫人给你打两副耳环,如何?”
“民妇不要什么首饰!”
“不要首饰?那便叫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如何?”
“民妇什么都不要,民妇只想问问大人,大人到底打算把民妇困在此处多久?”
在他眼里,她家境贫寒,出身低微,可她原也是个家世清白的女子,他却把她当作个用来暖床发泄的玩意儿。
她没做过对不住他的事,凭什么她就该老老实实地被他困死在这院子里,被他拿捏。
萧允衡把玩着手中的簪子,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打量,连眼梢都没动一下。
“自然是本官觉得待多久才算合适,你便得在此处待多久。”
明月脸绷得死紧:“大人是眼瞎了么,看不到民妇并不情愿么?”
萧允衡收了笑,脸上渐渐染了一层怒意,再没了方才的文质彬彬模样。
明月又道:“大人也是读过书的人,民妇不想留下,大人又何必强人所难,大人当真觉得这样有意思么?”
萧允衡被说得羞窘难当,青筋暴起,将簪子用力朝地上一扔。
玉簪子本就是易碎之物,重重摔在地上,登时裂成碎片,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