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牧和陶安忙跑出去找宅子里的一众丫鬟婆子,少顷,石牧便又回来禀道:“大人,丫鬟婆子们也都还睡着。”
萧允衡瞥了眼窗外的日头,轻嗤一声,尽显嘲讽之意:“这个时辰还睡着,这差事往后也不必再当了。”
石牧躬着身不敢吱声,未及萧允衡发话,陶安带着才被他叫醒的白芷和薄荷进了屋中。
萧允衡朝她们冷冷睨去:“明氏现下人在何处?”
白芷和薄荷对视一眼,忙又垂下头:“奴婢不知。”
“你们日日近身伺候,明氏她说不见了就不见了,你们竟跟本官说你们不知道?”
他目光瞥向白芷,“白芷,本官拨你过来,是因为你做事一向妥帖细心。明氏他们姐弟二人现下不见踪影,你就什么都没察觉到?”
白芷跪下请罪:“女婢知错。奴婢昨晚睡得极熟,实是没听见什么动静。”
萧允衡又扭头问薄荷:“那你呢?你守在外间,明氏离开,你什么都没听见?”
薄荷也跟着跪在了地上:“奴婢失职,昨晚是奴婢值夜,但奴婢睡着了,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萧允衡拿眼从白芷、薄荷和陶安脸上扫过。
一群没用的东西,一个个地都睡得跟头死猪一样。
“昨夜你们吃了什么,喝了什么?”
一整栋宅子里的人都睡得死沉,若非他命人将他们叫醒,还不知要昏睡到什么时候,若说这一切只是巧合,他是绝对没法信的。
白芷细细道出前一日吃过的吃食,想起昨晚明月吩咐薄荷端来给众人喝的那壶茶水时,不由惊呼出声。
萧允衡视线落回到白芷发顶上:“想起来了?”
白芷有些踌躇。
原本她是不想道出此事的,奈何萧允衡今日大动肝火,宅子里凭空没了明月姐弟二人,凭着萧允衡对明月的在意,今日若是不给他个交代,他们这些当下人的,不死也得脱层皮。
“回世子爷,昨晚奴婢临睡前,薄荷端了热茶过来,说是明娘子赏的。明娘子还说了,夜里天凉,丫鬟婆子怕是身上都冷得紧,喝杯热茶能暖暖身子,奴婢不便拂了明娘子的好意,便喝了那茶,不过片刻奴婢便困乏得很, 一睡睡到刚才才醒来。”
薄荷跟明月关系亲厚,听不得白芷说这话,倒像是明月在茶壶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害得一宅子的丫鬟婆子都睡得死沉,开口辩白道:“白芷姐姐,你冤枉明娘子了。明娘子心善,绝不会在茶水里放什么东西的。”
白芷也不想把明月往坏处猜测,可眼前这一切实在过于凑巧,一个两个的都睡得天昏地暗,旁人便罢了,她向来浅眠,一点点动静便能把她弄醒。昨晚明月姐弟二人离开栖云轩,再如何悄无声息,也不免会闹出动静来,她怎可能一点都没察觉到?
除非她事先被人灌了安神药,更何况前几日明月又刚好说过难以入眠,叫她们去药铺子里抓了安神药回来。倘若是明月在茶壶里放了安神药,眼前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白芷不欲和薄荷争辩,只抬起头仰视萧允衡:“世子爷,前几日明娘子说她夜里难眠,叫大夫开了药方子,在药铺子里抓了安神药回来。”
萧允衡额上青筋暴起。
眼下这情形,他纵然再不愿相信明月是伺机跑路了,也没法再自欺欺人。
他本就疑心明月是自愿离开此宅,若是明朗还留在家中,他或许还能心存侥幸。
可宅子里的一干人等都睡得不知今夕何夕,这绝不会是偶然,只能是有人在他们的吃食里做了手脚,既然明月才去抓了安神药回来,又刚好赏了热茶给宅中的丫鬟婆子。若说此事不是她做下的,又会是谁?
他手搭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明月毕竟还眼盲着,哪怕出了门,也跑不了太远,更遑论她还带着个几岁大的孩童,只会更加寸步难行。
除非她……
萧允衡神色骤然一凛,沉声吩咐道:“白芷,去找找明氏的包袱可还在。”
他精心养的鸟儿多半是飞走了,不过他总还不死心,想要再多找到些依据。
不过片刻,白芷便匆匆跑了回来:“世子爷,明娘子来京城时带着的包袱都不见了。”
萧允衡冷笑一声。
好啊,当真是好啊。
事情闹到眼下这田地,便是和明月关系亲近的薄荷也不敢再隐瞒什么,只得坦言道:“前几日奴婢看见明娘子在屋里收拾包袱。”
“什么时候的事?”
“奴婢记不大清楚了,总之不是五日前,就是六日前。”
萧允衡手背青筋暴起。
但凡这两个丫鬟能脑子机灵点,尽早把此事告知于他,他定能瞧出蛛丝马迹,及时将明月拦下,哪还能容得了明月从他身边逃走?
他脸色铁青,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气定神闲模样:“你既已瞧见明氏在收拾包袱,那你为何当时不着人向本官禀明了此事?”
他气势实在紧迫摄人,薄荷被吓得脖颈一缩:“奴婢当时问过明娘子,娘子跟奴婢说,她在找寻韩公子留下的遗物。奴婢当时还提醒明娘子,说那东西一早就被明娘子放在她荷包里,娘子这才不找了,还笑着说她脑子糊涂,竟连这事也忘了。”
那日明娘子说得有鼻有眼,一点看不出异样来,她便信了这套说辞,哪能料到明娘子是在收拾包袱准备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