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萧大人跟韩昀一样,腿脚也受过伤么?
一股凉意涌上来,明月瑟缩了一下。
她敛眉垂眼,打完了手中的璎珞,佯装闲聊的样子问道:“大人的腿怎么了?”
“唉,奴婢有一回听褚嬷嬷说,世子爷腿脚受过伤。当时伤得重,后来世子爷腿上的伤虽是好了,可每逢下雨天,仍会隐隐作疼,也得亏世子爷咬牙强撑着,旁人倒也轻易瞧不出什么来,还是褚嬷嬷提起,奴婢才知道的呢。”
一阵疾风吹过,吹得明月浑身一颤。
明月默了半晌,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眼睛看不见,不过听大人的说话声,倒像是年纪轻轻的,与我从前见过的官老爷不大一样。”
她面容看似镇定,可若是细听,还是能从她的声音中分辨出一丝颤音。
她自小在潭溪村长大,从未跟官府打过交道,此言纯属瞎编,好在薄荷不知她的底细,自是分辨不出来她话里的真伪。
“娘子好耳力,我曾私底下向白芷打听过,世子爷刚及冠没两年,又当着大//.官,年轻有为着呢。”
明月又与薄荷闲聊了几句,薄荷忽而笑了一声,明月忙问她在笑什么。
薄荷偷瞧一眼周围,见四下无人,才捂着嘴低声回道:“不瞒娘子,奴婢头一回见到世子爷的时候,惊为天人,呆了好久才回过神来。”
明月暗中捏紧手中的璎珞,面上摆出一副与她说笑的样子:“也不知大人是何等样貌,能得你这样一句赞。”
薄荷叽叽喳喳,像只雀鸟一般活泼:“何止只是好相貌,旁人总夸赞画中的公子如何俊如谪仙,可奴婢瞧着,画中的人儿哪比得上大人分毫!”
明月顺着薄荷的话头,状若无意地询问萧允衡容貌上的特征,薄荷本就性子单纯,与她又一向关系亲近,哪会疑心到别处去,明月问什么便答什么。
明月心里凉了半截。
在她眼里,萧大人只是韩昀的密友,出于一片善心才会收留她,还时常着人打听韩昀的下落。她记着他的恩情,从不曾想过探问他的相貌。
屋中的空气,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长得像、声音也像。
可当初村长他们,明明从山崖下找回了韩昀的尸身啊。
那死者和韩昀一样,身上也同样有一道疤痕,且疤痕所在的位置也和韩昀身上的相同,村长他们也是因着死人身上的衣裳和疤痕,才认定那人就是韩昀。
如今细细回想,云惠曾说过,尸身上的那道疤痕似是过于新鲜了。
当初韩昀受了伤,她见他奄奄一息,将他带回了家中疗伤。
他昏迷不醒,身边又无旁人可相帮,她虽知男女有别,奈何什么都没性命 要紧,她只能抛下这些顾虑,遵从大夫给的医嘱为他包扎伤口,去药铺买了有助于伤口愈合的药膏,每日按时为他抹药。
韩昀醒来后,他便不肯让她再帮她抹药,她拿药膏过来给他时,他也不马上涂抹,等她走远了,方才给自己抹药。
有过两回这样的情形,她便是再迟钝愚笨,也明白他不喜被旁人触碰,更不喜被人瞧见他的身子,是以每回给了他药膏,她就自行避开,免得两人都尴尬。
到底身体底子好,休养了一段时日,韩昀身上的伤便也大好了。
再后来他们成了亲,虽是夫妻,他们却一直没有圆过房,她没再见过他脱了衣裳是何样子,身上的疤痕是否已祛,自是无从得知。
她兀自记得成亲后,有一日她忘了敲门便推门进了他屋中,他正在屋里换衣裳。她推门进去时,他赤着上身,她抬眼便瞧见他精壮雄浑的脊背。
她羞赧无地,一时愣在了原地,他听见她这边的动静,拧眉回身朝她望过来。
她怕他恼她,匆匆退出了屋子,面红耳赤地躲回厨房里不敢再出来,后来还是明朗跑来说他饿了,她才做了饭菜。
那日她心慌意乱,根本没敢细瞧,哪能留意到什么细节,只隐约记得他背上的那道疤痕比之之前已消退了不少,她当时着实松了口气,所以才留下了印象,否则隔了这许久,她今日还未必能记起这些事。
明月收回思绪,手中的璎珞被她捏得扭曲变形。
村长他们在山崖下找到的那具死尸绝不会是韩昀。
如今好心收留她和明朗的萧大人,当真就是韩昀么?
倘若他们真是同一个人,韩昀为何不愿跟她相认?
明月脑子乱得很,心口突突跳个不停。
***
当日下午,萧允衡又来了魏家胡同。
下人来报时,坐在屋里的明月险些就从软榻上跳起来。
大人已经很久没来魏家胡同了。
之前大人来的时候,她都格外高兴,总盼着能从他的口中得知韩昀的下落,只是经过今日一事,她的心境已变得不一样了。
晃神间,帘子从外掀开,萧允衡抬脚走了进来。
藏在衣袖下的手攥得死紧,明月僵着身子,呆坐在软榻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