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浅浪头疼,对着她后脑勺说:“他能生什么气?他没了,你别纠结。”
季婕:“他没了,我更要听他的。”
赵浅浪:“……”
对话陷入死局,来来去去绕不开季婕固执的认知。
赵浅浪冷静着,伸手把季婕的脸掰了回来,季婕愣了愣,他也愣了愣。
车厢里光线不多,季婕眼里有微弱的泪光和浓烈的悲伤。
赵浅浪于心不忍,但仍觉得很有必要,他捧着她的脸,用极其认真的语气教育她说:“他没了,他死了,他过去了,你也应该要从过去中醒过来。他不会怪你的。”
季婕轻轻拨开他的手,别开脸,说:“是我自己怪自己。”
志远在icu叮嘱她时,她是拼命摇头的,不肯答应,只会哭喊:“我不要我不要!我谁都不跟我只跟你!志远你别死别死!不要扔下我!不要!”
冯志远的力气所剩无几,他奇迹般撑了好多天,从苏醒到找到叶正朗,他一直硬挺。
挺到季婕也赶来了,他快要挺不住了,抓紧时间断断续续念:“听我的……季婕……少宇该上学了……别留村里……阿朗……会照顾你……你跟他……在一起……好好生活……”
声音虚弱,快被季婕的哭声掩盖,仍坚持一声声交代。
季婕觉得当时的自己太不懂事,志远没有了脉搏,机器长鸣,医生护士和叶正朗从外面冲了进来,拉开抱着尸体痛哭的她,她亦始终没有给志远应一声“好”,任由他带着遗憾无力挽回地离开。
她甚至忘记了志远的叮嘱,与叶正朗过着形同陌路的假夫妻生活。
后来在月子中心工作了半年,见闻了一户户幸福的新生儿家庭,无不是爸爸爱妈妈,妈妈情绪好,她慢慢接受,慢慢敢去面对,其实志远不应该死的。
眼眶里的泪集结了太多,挤着淌了下来,季婕不擦不抹,平静说:“他叫我照顾少宇,我办不到。他叫我耐心等他,我办不到。是我情绪不好,天天跟他吵架,给他压力催他回家,他才出门赶路……我至今不敢告诉少宇,是我害死他爸爸……这是他最后一件叮嘱我的事,我必须给他办到。”
她办到了,跟叶正朗平平淡淡安安稳稳过了两年多。
自此以后,她每次去寺庙拜祭,站在梯子上,自信地对着灵位说,志远,我总算有一次是听你的了,你安息吧。
但愿迟来的安息,也算安息。
第140章
车厢里悄然无声, 有人在哭亦安安静静。
赵浅浪给季婕递去纸巾,她不接。
想帮她擦,她别开脸。
赵浅浪:“……”
回头望车窗外, 晚上的山岭树影斑驳, 上山的道路朦胧不清, 只见曲曲弯弯灰暗色的轮廓。
他想了想, 下了车, 看看环境,绕过车头走到驾驶位, 拉开车门一言不发执起季婕的手腕,把她拽了下车。
季婕泪流得很凶,忍着声在哭泣, 莫名被拽, 不明缘由, 等反应过来了, 人已经在车外被拽着朝哪走。
往身后看, 雷克萨斯车门大敞, 啊, 车门终于能开了?
顺着被拽的劲,她行走在草丛上,每踩一步,脚下“沙沙沙”响, 细听也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
四周被黑色笼罩,看不清事物, 唯独跟前的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在夜里像夜明珠一样,泛着珍珠白的薄光, 低调柔和,温润易见,仿佛一枚会移动的指南针。
“去哪?去哪?”季婕问了几次,话声微哑,鼻音略重。
前面的男人不回话,握住她手腕的力劲不轻不重,想挣脱未必不可。
季婕却没这般心思,也许仍沉溺在悲伤之中,未能分出神来,又也许男人的背影可靠稳重,她自自然然依赖,深信他不会置她于险地。
俩人一前一后,一步一走,两条手臂轻轻牵扯,像去冒险,摸黑越过一段段草坡,停了下来,抬头一看,前方,视野骤然开阔。
季婕眨了眨眼,挤走余泪,望见山脚下广袤的璀璨。
城市的高楼五光十色,住宅区万家灯火,夜空被染亮了几分。海滨的港湾有船影晃动,跟随月色徐徐启航。机场的跑道有航班起飞,逆风而上,轰轰的声响隐隐约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