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螓笑笑,附在她耳边低语:“浥尘比起那时候的你,某方面也不差。”
柳姒噎住,一时间脑中转过了很多某方面,但甭管是哪方面,总归不是什么好方面,她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如此说来,倒是给这丫头拱了棵嫩白菜。”
这话自然指的那个指腹为婚的约定,杨螓笑意愈浓:“可不敢当,就这张脸,她不是最嫩的那棵白菜,谁才是?”
伴着古琴悠扬,两女相视一笑。
当晚菜肴丰盛,吃得两个孩子眼睛发亮。
杨螓给他们细心剔着鱼刺,嘱咐道:“明晚旗楼赛诗,我们抽不开身,所以和明日口粮一并做了,你们到时候热一热就好。”
旗楼赛诗,正是心月楼一年一度的盛会,身为花魁,她们自然最繁忙。
柳姒则淡声道:“羲庭,给我看好浥尘,再让她跑去围观,看我过了明日不打断她的腿。”
杨羲庭干笑两声,连声称是。
柳浥尘撇撇嘴:“上次图新鲜瞧瞧而已,故作风雅,我才没兴趣再看。”
“那样最好。”杨螓把剔好的鱼肉先给了她,耐心解释道,“浥尘,让你们住在这儿,就是觉得你们年纪还小,少见点世面未必不好。”
“其实多见见世面也的确有必要,不过眼下先把这个年纪该学会的学会了,其余的,长大后娘自会教。”柳姒随口接过话茬,“见多了才会觉得男人不算什么,娘就是在采蘑菇的过程中找到了平衡和经验。”
杨羲庭:“……?”
柳浥尘:“……采蘑菇?”
杨螓:“……!”一口饭险些喷出来。
她连忙灌了杯水掩饰尴尬,见两张小脸不明所以,总算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虽然在座只有自己听懂了,但柳姒这张嘴真是……全无顾忌……
翌日一早,心月楼的轿子便来抬人了。
柳姒再强调了句“不许跟去”,就提裙上轿了,杨螓还是老样子,两日不在,她每年这时候都要絮叨好一阵,哪怕年年都是同一套说辞。
杨螓掀开轿帘,又添上一句叮嘱:“注意保暖,倒春寒不可不防,别像先生那样病了就糟了。”
杨羲庭和柳浥尘习以为然地招了招手,望着轿中的娘亲齐齐点头。
目目相对,俱是轻柔的笑意。
谁也不曾想,那竟是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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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她们怎么还不回来?”柳浥尘扒拉在灶台旁,看着下厨的人。
虽然厨房里并不缺食材,吃完了羲庭自己也会做,只是这都第三日傍晚了,按理说娘和杨姨早该回家了。
杨羲庭掌勺的手顿了顿,心底同样隐隐有些不安。
但他仍保持镇定地捞菜出锅,想了想道:“再等一晚吧,兴许事情忙耽搁了,如果明早还不回来,我们再溜出去瞧瞧情况。”
孩子尽管不能全懂心月楼做的生意,至少看得出娘不太乐意自己靠近,乖巧如杨羲庭,还是第一次提议去那儿。
柳浥尘颇为吃惊:“我娘都反复说了不许,你不怕被秋后算账?”
“没事,柳姨一贯刀子嘴豆腐心。再说,我们已经听她话等了足足三天啊,又没去围观旗楼赛诗,对吧?”杨羲庭难得露出一丝狡猾的神色。
“有道理!”柳浥尘比了个大拇指,主动揽活道,“今晚的碗我包了!”
“……爱偷懒的人还是贯彻到底比较好。”杨羲庭睨她一眼,诚恳道,“我怕明儿被秋后算账的时候,还要加上打烂碗的账。”
柳浥尘:“……”
调侃归调侃,其实这一觉他们睡得都不怎么踏实,即使在睡梦中,都无意识地留意着外头的动静。
可直到天明,那扇门始终沉寂。
两人顶着乌青的眼圈煮了点小米粥,打算吃完就出门前往心月楼。
才吃了个半饱,突然听见有人在敲门,确切说像在砸门,砸得砰砰作响。
柳浥尘一喜,又立即意识到那肯定不是娘或杨姨,有些失落地去开门。
外面正下着毛毛细雨,门外女孩穿着云英紫裙,手腕闲闲地转着,带动手中的青绢凉伞甩开零星水花。
“眠眠?”她失落顿消,拉起对方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明日就要回……家了,三娘这两天都没来找我,我就来找你道别啦。”眠眠看起来大约不过五六岁,却不显稚嫩,言行更像个小大人,进门前不忘一板一眼地行了客礼,喊了杨羲庭一声“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