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浥尘接过,点头应了声“好”。
“那就拜托师尊善后了。”她拉起阮誉,递了他的一片衣角示意风满楼抓住,“凡身消耗不起,我们先送大风回去,让孙药师诊治,再折返来接师尊。”
阮誉觉得有理,便依言照做。
然而太虚诀再启时,他的手心猝然一空,紧接着有股推力袭来,推得他被迫带着风满楼加速前进。
他只来得及回头,见叶甚松开了自己的手,趁着最后一瞬,飞身跳出混沌,回到了祭坛上。
“还是你一个人送吧,我留下来帮师尊。”她如是说道,冲他微微弯起唇角。
“快去快回。”
那笑容分明很轻松,却看得阮誉莫名心头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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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裂缝一闭合,叶甚立马施了隐身诀。
远处柳浥尘正疾步走向瑟瑟发抖的人群,谁都没有留意到,有个红白相间的身影一闪即逝。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隐身诀就会在,哪怕落下天雷,人们看不见她,也只会当成击中了祭坛而已。
叶甚松开捏紧的拳头,昂首望向夜穹,以及高高附于其上,蠢蠢欲动的天雷。
坑爹前辈主动现身,虚浮在她面前,老脸很是无奈。
“放心,外人也看不见我。”他不忘解释了一句,望着那道并不意外的天雷长叹,“后悔吗?”
后悔吗?
其实从看见天雷出现、那丝侥幸彻底破灭的时候,叶甚就一直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问来问去,得出的都是同一个答案。
她掌心凝聚起所剩无几的仙力,纵使白光之微薄对比雷泽之夺目,显得犹如螳臂当车。
“虽九死其犹未悔。”
叶甚一字一顿地答道,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若要说后悔的话,她只悔自己太过轻率,满足于虚幻的顺利,没有及早识破不对,以致于迟来一步,铸成大憾。
对方似被她的坚定所说服,不由得怔了怔。
明明是自己的……如今看来,怎么搞得倒更像那个人了。
想到那个人,他喟叹愈甚。
也罢,不管出于哪方面理由,他的确无法做到袖手旁观,任由面前这个丫头白白送了性命。
“老夫尽力帮你一把,就当欣赏这番回答的奖赏吧。”坑爹前辈的虚影缓缓散开,像一层气盾包裹在了她周身,“可惜这仅仅是一缕神识,即便破了天规,也只能挡下半数威压,但愿后面……你能咬牙撑过去。”
“多谢前辈。”叶甚和他没大没小地耍嘴皮子耍惯了 ,此刻难得有点哽咽,“是不是就算我能撑过去,前辈也不在了?”
“谢邀,老夫正在仙界,仙身刚健。”本尊大概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只是如此神识定会破碎,至多容许你渡劫过程中再召唤老夫一次了。务必省着点用,不到万不得已,千万别浪费这最后一次机会。”
“……那就好,差点忘了您老人家早不在人世了。”
坑爹前辈又被噎了噎,本想呛她“别管老夫了你才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眼看形势紧迫,还是放弃调侃了。
不过在天雷落下之前,他终是多提醒了一句。
“虽九死其犹未悔……铭记自己现在的这种心境吧,莫失莫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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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轰雷掣电从天骤降,引发的动静震得所有人天灵盖一阵发麻,纷纷下意识看向了祭坛。
但也仅限于一眼。
毕竟比起近在眼前的人祸,这种天灾再稀罕,也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而人祸,自然指的是柳太傅。
那袭白衣稍稍停了停脚步,回顾祭坛,见只是劈了道落雷下来,谈不上危险,便忽视了它掠至人前。
对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即使样貌极美,一众镇民依旧吓得面如土色。
如果说方才那位女修像魔,那么这位则截然不同,更像是仙。
只不过,不是观音菩萨之类慈眉善目的仙,而是那铲恶扬正的九天玄女。
一个凌厉的眼神,已足够令问心有愧者软了膝盖。
将取离魂随白骑,三台星里拜文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