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爹前辈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复杂莫名,弄得叶甚心里直打鼓。
沉吟良久才听他道:“断绝仙脉, 无异于颠覆长息镇所有人的命运, 如果不出意外,应当是算的吧。”
叶甚顿时轻松不少。
若真能顺利渡过逆众之劫,那么距离逆人之劫, 也就过去了大半年而已。
如此算来, 甚至有些跃跃欲试的澎湃感:“很好,且颠它个黑白不分!”
最后一晚,她总算睡得安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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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黑,圆月已依稀在云后露出点苗头, 四周因家家户户齐往镇南而去,宅门大开亦听不见半分人声,唯剩风音萧瑟。
到了戌时, 一只觅蝶悠悠落在门上,带着一张茅丘子的亲笔信笺。
言简意赅的八个字。
——万事俱备,恭候仙君。
叶甚扫了眼,便整襟起身:“那我们先走一步,待会事成之后见。”
只要看到仙脉一消失,就立刻脱下神棍伪装,改道去祭坛会合。
阮誉亦道:“临近子时再出发即可,多加小心。”
四位齐声:“你们也是。”
“叶姐姐!”安妱娣目送两人出门,猛地想到什么,喊住了他们。
叶甚不明所以地回头,见她一跳摘下门顶挂着的那只挂铃,交到了自己手中:“这一去,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就当留个念想吧。”
她慢慢捏紧了挂铃,又慢慢松手,将它系在腰间,笑着掐了下那张娃娃脸。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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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望去镇南灯火长明,竟如同白昼般通亮,御剑飞近,上见数百盏天灯被细线栓于台架,高高漂浮在半空,下瞰膏烛万千极尽辉煌,几欲照亮整片天南。男女老少齐聚寻欢,伴着金鼓喧阗载歌载舞,酒器、礼器、乐器一应俱全,所祭之食絜浄丰多,好一副沸反盈天的盛况。
如此热闹,与镇北冷清的光景简直像一个天一个地。
两道身影飘然落下,茅丘子见状,忙拄着乌头拐杖来迎:“恭迎仙君。”
众人也跟着齐声行礼。
叶甚不露痕迹地摆手应道:“无需多礼,说是祭天大典,实则我这并不复杂。只需借文房四宝一用。”
茅丘子立即命人招呼:“仙君要写什么?”
“写仙人诏令。”叶甚开始按计划熟练地扯皮,“写好了,你们需挨个誊抄,当场熟记,等所有人都记住了,方能进行后续事宜。”
对方回头一看,迟疑着道:“这……人数太多,仙君若着急的话……”
“不着急、不着急,慢慢抄哈。”叶甚打断他的话,神态和气得宛如能生财,“再借两把椅子给我们就行。”
阮誉补上一句:“心诚则灵,抄的时候,须戒骄戒躁,不可懈怠。”
众人连声附会。
有太师大人在旁笔墨伺候着,叶甚颇觉落笔之下犹如行云流水,脑中一转,即性默了一遍《祭辞》。
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降甘风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
维予叶某敬拜皇天之祜,薄薄之土。承天之神,兴甘风雨。庶卉百物,莫不茂者。既安且宁,维予叶某敬拜下土之灵。
维承乾二十六年冬月乙亥,明光于上下。勤施于四方,旁作穆穆。惟予叶某敬拜迎于南郊。
她移开镇纸,将祭辞拿去给了茅丘子,不忘提醒道:“切莫死记硬背,文中‘叶某’乃在下自称,其余人等,换成自己的姓氏即可。”
茅丘子恭敬接过,自己誊抄过后,便传给了身后的人群。
叶甚放心坐下,对着早已泰然入座的太师大人低声道:“够拗口吗?”
“对小镇村民而言,算得上十分拗口了。”阮誉抬头望了眼天色,“明唬实困,把这千人都困在这里抄写背诵,要拖过子时,不成问题。”
她还欲说什么,瞥见茅丘子端着棋盘走过来,遂噤声不语,听对方放下笑道:“唯恐仙君久等无聊,不妨借此打发一二。”
叶甚率先拈起黑子,报以一笑:“多谢,茅长老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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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得消遣,两人闲来无事,索性将就着下起棋来。
偶尔瞟一眼席地而坐的镇民,所见的无非是个个埋头,苦抄的抄,苦背的背,连茅丘子也睁大老眼,抖着拿纸的手念念有词。
叶甚还时不时象征性地问候一句,是否都记住了。
可惜总有人摇头,摇得正中她下怀,自然一脸好脾气地安抚他们,不急。
对弈数局,叶甚赢少输多,毕竟一直心不在焉,用余光留意着手边的仙晷。
心头绷紧的那根弦,直到指针越过望眼欲穿的刻度,瞬间一松。
——子时终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