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甚打量一番,要单单论布料称得上是件不错的青衣罗裙,剪裁也恰到好处,就是……花纹繁琐得过犹不及了。
须知蝶纹本艳,故在衣角等末处点缀数只即可,这身却仿佛轻贱丝线似的,各处都绣得满当,未免显得有些俗气。
她默默瞅了记风满楼,内心咕哝了句到底是直男审美。
但她表面还是十分给脸地夸赞道:“好看!是大风陪你出去时买的?”
“不是啦,大风哥哥给我买衣裳做什么……”安妱娣脸色微红,忙不迭地摆手澄清,“是阿祥送的。”
叶甚:“……”现在收回那两个字还来得及吗?
风满楼奇道:“一件衣裳而已,就算买给小偷妹妹,有何不可?”
等等,话题怎么莫名滑向了奇怪且危险的方向?
叶甚赶紧一把掐断:“打住打住,他娘子刚下葬,居然有心情送你东西?”
说到下葬,安妱娣笑容又渐渐隐了下去:“原本就是给阿绿准备的,想等她生完孩子再送,谁知道没机会了,阿祥听说我过阵子就……就会随仙君离开长息镇,就转送给了我。”
她低下头,神情泛起淡淡的苦:“按理我是不应该收的,但想想能穿着阿祥送的衣裳走,也能安心不少吧。”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叶甚总不能将个人喜恶强加给她,佯怒地弹了一下脑门:“你呀你,干嘛动辄上升到要死要活的程度?想穿就穿喽,穿烂了我们再买。”
内心腹诽道,它最好是不经穿,两日就烂了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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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侃归调侃,正事的确得摆上议程了。
叶甚将再探安宅的发现大致讲了讲,临了故意把“头等要事”咬得重了三分。
其实不用强调安妱娣也是极懂事的,清楚对方在照顾自己的感受,摇了摇头:“我没关系的,开启法阵当然是最最重要的,反正阿祥现在躲去了哪,连我都没告诉,那个穿黑袍的应该也不会有机会下手啦。”
“那一个两个的,还杵在那说些废话做什么?哪有傻站着商议要事的,进来坐下,好好谈。”卫余晖在正厅中笑着招手,而邵卿已替小辈们添好了热茶。
待小辈们坐定后,邵卿先开口道:“接下来需要筹划的关键,在于开启法阵期间中断不得,祭坛如今对镇民极为重要,若有闲杂人等在旁,恐怕做放血这种怪异的举动会很棘手。”
“是,我和娘子近几晚暗中观察过祭坛,尽管无人使用,但周遭住民太多,熄灯晚的人经常出来走动,要做到避人耳目,并不容易。”卫余晖跟着道。
“不止这样……”安妱娣眉头纠结得和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几乎分不出高低,“你们不知道,那觅蝶据说能吸收月亮的力量,在晚上更厉害,特别是月圆之夜,所以每个月圆之夜,长息镇都会例行祭天,家家户户都会出来,闹到子时过了,才会结束回家。”
叶甚与阮誉交换了个眼色,对此只能说啼笑皆非:“好家伙,老祖宗真能给我们设难题。”
阮誉略一思索:“避人耳目的法子,一则瞒天过海,要么用幻术惑人五感,要么用毒。”
“此法欠妥。镇民数量这么多,下毒不切实际,用幻术消耗更大,你每日帮大风调息,自己尚未恢复,至于我……”叶甚冲其他人一摊手,“之前也同大家说过了,我的仙力大部分被封,不到万不得已,实在不便出手。”
“二则……”
“调虎离山。”两人齐声说道。
叶甚掴掌一笑,继续解释道:“或者说,声东击西,到时候兵分两路,我和不誉将镇民往南端引,安安带着大风,去北端祭坛开启法阵,卫前辈和邵前辈为他们护法。”
“听上去倒是个好法子。”风满楼琢磨道,“然而有什么诱人的理由,才能将全镇民众全往南引?”
“这就得向自家那位创教仙人学习了。”叶甚把天璇剑当琴似的,在剑身上敲敲弹弹,“装神棍嘛,有这个噱头在最方便借题发挥了,刚好外头都晓得我们的能耐,再忽悠一通,不愁千年前的场景不重现。”
她语气敬重,说出的内容却并不敬重:“老祖宗的优良传统,理当一脉相承。”
而后详谈计划良久,惹得满堂失笑。
老实鬼安妱娣一面在心里默念罪过,一面点头附和:“那就这么办吧,感觉以骗止骗,开头和结束倒是很合拍呀。”
风满楼像是没想到她能脱口而出这么有内涵的形容,鼓掌赞道:“‘以骗止骗’这个词好,够贴切,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