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甚抬眼看他,看着看着,心头凝聚的浊气好似瞬间无了。
“是不一样, 但这样很好,不是么?”
“嗯。”
但不是我,而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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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问的都问了, 风满楼和卫氏夫妇也不像能这么快结束,两人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时叶甚又问:“他们这样多久了?”
“没几日,毕竟之前还要做点准备,就你们来的前日开始吸收的。”安妱娣枯守在一旁,掰着手指数了又数。
她内心其实比谁都焦灼,自己本抱了必死的想法,就不愿拉无辜的人蹚这趟浑水,若不是实在拗不过风满楼……“按姑姑的推算,我吸收大概需要十天左右,有修士帮忙,充其量也只能确保成功,快是快不了的。”
阮誉倒不紧张,他再不喜欢风满楼,也承认此人担得起豪杰之称,无论身体抑或心性,无不足以承大事。
面前两女多半关己则乱,于他看来,吸收是迟早的事:“那应该再过两三日差不多,论及体质,仙与人,总比仙与鬼相隔得近,他理应比你所需的时间短。”
叶甚见风满楼虽还是端坐不动,但脸色的确平静了许多,心中大石总算落下,反观安妱娣一脸纠结,简直比吸收者本人更不忍直视,于是宽慰她道:“看样子没什么问题,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说相信他么,尽管等好消息吧。”
“……嗯。”
“哦对,等大风吸收完后,就可以去开启法阵了吗?”
安妱娣摇头道:“不行的。姑姑特意交代过,吸收仅仅是第一步,仙人留在菩提心的气息还未彻底融进骨血,得再多调养至少一个月。还有最重要的,法阵开启的时辰,必须与当年布下的时辰一致,也就是月圆之夜的子时。”
这个答案麻烦是麻烦了点,倒也在叶甚预估之中。
她煞有介事地摸摸下巴:“唔,果然还得找个僻静的落脚处,赶明儿去买个宅子好了。”
这语气听得实在太过轻巧,把买宅子说得像买棵菜似的,出身微寒的安妱娣顿觉破费,心里自然过意不去:“不用了吧……”
“你确定?我们连人带鬼有好几位呢,单独住块地才便于休养,也好进一步计划。”
瞧她一脸局促,叶甚便忍不住打趣:“就算鬼不用,难道要刚吸收了菩提心的大风,跟着你住这千年破山洞?”
安妱娣被说得磕巴住了:“那倒……也是……”
叶甚头一回深刻认识到,按范人渣的挥霍水准来支银子也是有好处的,当即慷慨拍肩道:“安安放心,恕我直言,此地房价比起京城,那真的堪比白菜。”
“……”
回去时,路过那冢新坟,叶甚停了片刻。
她收回抚碑的手,伸向身后:“不誉应该也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吧?之前安安同时说出‘我要杀人’和‘我要救人’的时候,我就在想,她要做的事,是不是类似于我们对夭夭做的,以杀人之道去救人。”
阮誉接过那只微凉的手,牵着她继续走:“不能说毫无相似,但终究不一样。事实上,此举于长远,可以说救人无数,于眼前,也并未真正杀一人。”
叶甚笑了,另一只手遥遥指向山下:“都说世上痛极之事是得到后再失去,你看住在那儿的人啊,千百年来,为了这条仙脉的继承无所不用其极,早已视为自己天经地义的所有物。此举是不伤及性命,可杀人诛心,剥夺仙脉在他们眼中,恐怕与索命无异。”
“确实无异。”阮誉转头看着她,了然笑道,“这不是你喜闻乐见的吗?”
叶甚怔了一瞬,旋即挑眉一笑,没再说话,只是五指使坏般的用力捏了捏,顺便撞了下手主人的胳膊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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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个白日,叶甚与阮誉都在为购置空宅而四处打探,只夜间才踱去山上,看看进展。
最后看中了靠北一处独立出来的老宅,且不说它距离祭坛不远,面对的还是那座荒山,背临河岸,景色颇秀。
宅子的风格与长息镇一脉相承,外由水墨青砖砌筑,内主体保留了最为传统的木结构,高墙封闭,马头翘角,重檐窄窗,简朴自然。
除厅堂和厨室之外,有房六间,虽都不大,好在别有其出彩之处,即庭院的天井相对开阔,置身其中,阳光透过天井洒尽角落,教人放眼看去,就心旷神怡。
风满楼那边仍没动静,叶甚拿出图纸,招呼她家小画皮鬼来瞧瞧。
安妱娣看完也觉得不错,脱口而出的却是:“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叶甚比了个手势,满不在乎地道:“非也,你以为它为什么独立而建?因为此地风水欠佳,不太合本地人的意。要不是老主人贪便宜,也不会跑这来造宅子,后来小主人自己能独立门户,立马搬了出去,卖到现在都没卖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