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什么好说的,两人心知肚明。
那个衙役不可能认出死去多年的鞋子原主,可他竟晓得埋鞋的含义——既然安妱娣身死是桩意外的秘密,他不知情,那么只能说明,此举与安家无关,而是长息镇某种作法的传统。
安妱娣死前还穿着这双绣花鞋,也没去过永安城外,所以是那两人藏尸前,取下了半只,事后再拿去埋的。
这种诡异的举动,定与仙脉移植脱不开干系,只是在衙役那些外人看来无伤大雅,也就懒得多管闲事罢了。
收敛好尸骨,墙壁也被施法补了回去。
但叶甚回房躺下后,仍没有半点睡意。
虽说长息镇一行,正是为了挖开秘密,可也想不到短短一日,就挖出了这么多腌臜破事。
横竖睡不着,她索性披衣起身,唤出那位不像仙人的仙人消解消解。
可能每次唤坑爹前辈出来,总不见实际效用,以致于日子一忙,叶甚就直接将他老人家抛在了脑后。
这才想起,连选定此地渡逆众之劫,都忘了知会一声。
坑爹前辈听她说明了原委,老脸亦有动容。
但他早已脱离凡尘,也没过多评说,只略略颔首以表赞同:“嗯,你能借前两劫为最后一劫铺路,未雨绸缪,很是上道。”
“别,我不是来求表扬的。”叶甚撑着牙疼的腮帮子,“就是突然发现,老天玩归玩,待我也没那么薄。”
坑爹前辈没懂她思维怎么跳跃的,但还是说:“你才发现?”
叶甚自知他听不明白,继续道:“其实凡间发生的种种,天上是看得见的,对吧?”
“想看自然看得见,但自然情况是不会想看。即使看见,亦不便插手。”
“我懂、我懂,问就是仙凡有别。”叶甚并不意外更不难理解这样的答案,一时也不知道替谁摇头替谁叹,“说什么‘人作孽天会收’,这种作到极致的孽,都发生这么久了,到头来,还是人家自个苦心搬来的救兵。”
叹着愈发郁卒:“你们做神仙的,是否素来秉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决计不管世人死活的?”
坑爹前辈沉吟片刻,缓声道:“并非不管,而是……天地自有定数。”
“拉倒吧,定数才是最不定的,世人作孽,你们劈道雷不就一了百了。”
“劈道雷固然轻巧,终究还是靠自己解决才长久。你能被搬来此处当救兵,恰恰就是天道迂回引导下的一种管法,否则如果没让你重生,你会来这?”
叶甚喊他出来本是想发发牢骚,如今被反将一军,还确实无话反驳。
想想又不服道:“那我重生前的那个长息镇,没有我管,该如何?”
“有没有你,此等恶事有违天道,早晚也注定走向毁灭。”
“早晚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什么时候被察觉罢。”他无奈提醒道,“别忘了,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你以为的晚,于我们而言,不过弹指一挥,稍不留意,便过去了。”
非是天地不仁。
而是蜉蝣之生死,只在朝暮之间,纵有那一念之仁,哪能永远尽如人意地赶得上?
提醒的话点到为止,叶甚听得懂,却还是意难平。
坑爹前辈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终是点破道:“你可曾想过,为什么天上一天,要对应凡间一年?”
叶甚被问住,这种天经地义的事,她还真没往深了琢磨。
但一琢磨似乎也没毛病:“神仙命长,凡人命短,要不怎么说仙凡有别。”
对方了然叹道:“神仙命长,可不是用来享乐的。瘅恶彰善,夷凶靖难,三界生死,六道轮回,俱是天职。一日受香火供奉,便得一日理万机。”
“倘若一天对一天,凡间没那么多事要管,神仙一闲,便容易生大乱,毕竟打打架都能把天捅个窟窿,自己倒是死不了,到头来祸害的,不还是普通生灵?”
-----------------------
作者有话说:《子夜歌》是乐府曲名,超级长没必要全放,而且大多在讲女子被负心后的爱而不得也没啥好放的_(:3」∠)_
摘录了还比较贴合的几句,大意是:
以前我从不梳头,长发随意披肩,伸到他腿上,那时的我多么可怜可爱。
自从别后,我不再打开妆盒,头发乱了也不打理,香粉落得衣服都变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