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不上的背后,愈发细思极恐。
光世人以为的十年间,粗略估计的受害者都不下百名,既然时间上实际远远不止,那真正的数量也……
想到这不禁指尖发凉。
这长息镇,究竟藏了多少女孩的尸骨?
同时察觉到不对的,还有一人。
阮誉亦发现安妱娣所说的状况,和叶甚之前描述的有偏差:“我们正是为了查清童女失踪才来的长息镇,可也就近些年频有传闻,按你所言,分明早有此事,为何之前从未透出过风声?”
安妱娣猛地停住脚步,抬手捂着眼睛,低声笑了起来。
不用看叶甚也知道,指缝里不会有泪水。
良久她才放下手,涩然道:“因为你们听到的传闻,是被我捅出去的。”
两人齐齐一惊,见她勉力一笑,继续说道:“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呢,自从俞姑姑不在后,我就在暗地里一点点拆破这堵墙。”
叶甚当即明白过来:“因为以你的能力,根本解决不了邪修,所以想借传闻引起有能之士的注意?”
安妱娣点了点头。
叶甚顿时无语,心道好一招借刀杀人,借舆论之力向外搬救兵,虽说结果确实做到了不假,但这时间卡得可真是绝了。
曾经卡得绝妙,如今卡得……绝命。
“就算拆墙的是你,那这么多年一直在堵墙的,又是何人?”阮誉一语中的,“和俞姑姑口中支开邪修的‘理由’脱不开干系罢?”
“没有何人,是所有人。”安妱娣苦笑,“除了不懂事的孩子,镇上所有人。”
要从哪里说起呢?
她曾经也属于不懂事的孩子,直到融气后,她披着那女子的皮囊慢慢直起身,看见俞姑姑神色触动,像是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欣慰。
俞姑姑虚幻的手拉起她已有实体的手,拂袖一扫掀翻了丹炉,飞身跃上台阶,避开四处流窜的火蛇,看着这间地窖逐渐被火侵吞。
她头也不回,道了声“走吧”。
倒是安妱娣回头望向被锁着的女孩,支吾着开口:“不救她们吗?”
俞姑姑淡声反问:“救出来,然后呢?”
安妱娣隐约明白了姑姑的意思:“她们……不能回家吗?”
“家?以前勉强有,现在彻底没有了。”俞姑姑语气嘲弄,“当那个所谓的家,将她们亲手推进这个人间炼狱的时候,她们就无家可归了。”
换作是你,又盲、又聋、又哑。
是愿意早早葬身火海,结束折磨?
还是强撑着这口气,没有归处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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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亲手?”叶甚瞳孔紧缩,被这个答案逼得有些呼吸困难。
即便扪心自问,不全算意料之外——邪修说到底势单力薄,若不是全镇上下与之沆瀣一气,哪来那么通天的本事,做到为恶多年还一直捂得严实?
可要说是意料之中,那更不可能。
毕竟单想想都觉得太丧心病狂了。
安妱娣也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想否认又自觉否认得无力:“那些把女娃交给邪修并瞒着外头的镇民,叶姐姐可以说他们是蠢、是坏、甚至恶毒,但……邪修确实也没有说实话,只说是收到门下,当仙僮使唤。”
“仙僮?画的好大一张饼呐。”叶甚想笑,又实在笑不出来,一连反问道,“哪怕想不到后果如此凄惨,你真以为他们想得也这么好?真那么好,怎么不送自家男娃去当那劳什子的仙僮?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确信,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人知情却照做吗?”
叶甚其实鲜少疾言厉色,极偶尔动了真怒才会绷不住尖刻,见对方哑口无言,神情难受,又后悔自己过于咄咄逼人。
她动了动嘴皮子,僵硬地说道:“恕我失言,并非在指责你。”
“不,我知道,叶姐姐说的是对的。”安妱娣又摇了摇头,“你这样挺好的,只是我学不来。”
见气氛滑向肉眼可见的尴尬,阮誉轻叹一声,帮她们打起圆场来,继续问道:“总归是亲生的女儿,长息镇又不是穷乡僻壤,无须靠卖儿鬻女来谋生计,邪修能给多诱人的好处?”
安妱娣垂眸抚过右手腕,好像那里曾有过什么,虽然此刻只剩下一张画皮,和皮下的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