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定想让徐成璘把樊盈苏带去部队,郑建国是知道的,他也觉得樊盈苏应该跟徐成璘离开。
大队里治好了两个痴傻的,又治好了一个瘫痪的。
这事瞒不了多久,一旦被人举报到公社,不只大队干部要受到处罚,就连被治好了的病的那些家人也有可能会被批判。
除四旧,立四新这几个大字还写在大队部的墙上,他们团结生产大队不能被人举报顶风作案。
郑建国是真的希望徐成璘能把樊盈苏带走。
第43章
大队部的大门锁了, 估计人都回家等吃野猪肉了。
樊盈苏本来想找个不会让人非议的地方和这位徐连长说话,没想到大队干部下班了。
就在她准备去找大队长时,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徐连长说话了:我们就站在这里说吧, 樊医生。
这里?
樊盈苏左右看看,大队部大门前的小院,行吧。
我还不是医生,樊盈苏抬头说,劳烦徐连长喊我樊盈苏吧。
徐成璘低着头看过来:樊同志, 我叫徐成璘,斑璘的璘。
我管你什么璘。
樊盈苏挤出一个笑:徐连长,我就实话和你说吧, 我在这挺好的,没打算跟你去部队。
假的, 这下我必须要离开团结大队,不走不行。
在当着大家的面拿出银针的那一刻起,樊盈苏就知道自己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再留下去,她会成为别人攻击批判团结大队干部的靶子, 到时候大队干部为了自保,肯定会把她交出去。
在这特殊的十年里, 因批斗致死的人
数不胜数啊。
为了保命, 只能跟眼前这位斑璘同志离开了。
这人,是她现在唯一的活路。
一个陌生人, 真糟糕。
看着樊盈苏这张淡定的脸,徐成璘想到刚才她拿出的银针,皱了皱眉:樊同志,你在这里留不久,我觉得你该知道。
旧医是要被取缔和批判的, 她随身带着银针,绝对逃不过被批判被挂牌游街,还要剃了阴阳头,接受所有红小兵和革委小将的审问拷打。
你不能再留在这,樊盈苏还没说话,徐成璘又开口了,你跟我去部队,比留在这里好。
樊盈苏扬着脸看他。
徐成璘同志,你想我跟你走,那你就要说服我。
樊盈苏垂了垂眼。
说服我吧。
在以后会有可能出现的危机里,你才会坚决地护着我,因为我是被你说服才跟你走的。
我不走,樊盈苏摇头,我在这里这么多年,还有认识的同学在这里当知青,我不走,我就要留在这里,这里的人对我、我们这些黑五类还是、还是不错的。
樊盈苏知道,徐成璘之前怀疑她,那肯定会去调查她的资料。
虽然查到的资料是原来的樊盈苏,但现在她就是樊盈苏,除非另一个樊盈苏从现代穿回来,否则打死所有人都查不出她是穿越过来的。
我把银针扔了,也不要不要我、我之前的一切,我把我樊家所有的一切都扔了,樊盈苏越说表情越痛苦,我宁愿我自己不姓樊,我宁愿我自己不是樊家人,这么多年,我早就把所有的樊家人都忘了,我记不住他们,我忘了他们长什么样,也忘了他们的名字,我强迫自己把他们都忘了。
听到了吗,我早就忘记了樊家人。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记得樊家人的名字,因为我把樊家人全忘了。
你别再查我了,除非你把我是穿越的这事查出来,否则我就是樊盈苏。
徐连长,我要是改了姓,会比现在好过吗?樊盈苏握紧双拳问,我现在听见樊家人的名字我都不敢认,我不当樊家人了,国家会原谅我吗?
看着樊盈苏脸上惶恐的表情,徐成璘知道她害怕,于是缓了声音说:但来批判你的人是革委会的革小兵小将们,四处都是除四旧的标语,他们不能也不会放过你,团结大队的干部和村民都是贫下中农,他们已经接受破四旧立四新,不会把旧医留在村里。
听着这些话,樊盈苏在心里给这斑璘同志点了个赞。
短短几句话,把事情说得这么通透却又让人抓不住错处,这就是说话的艺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