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嘉韵看着江行简玻璃般澄澈的眼睛,脑子忽然闪过自己见证他将负面的话重构成积极的、于己有益的每一个瞬间。
这脑回路不仅是清奇了。是强大。
江行简拥有一种了不起的能力——能像动物反刍一样,把别人带有恶意的、像垃圾一样的言语,在心理上进行二次消化,最终巧妙地剔除毒素,提取出对自己有益的‘营养’,逆向解读世界的善意。
这种能力是天赋。钟嘉韵自认无法企及。
真是令人羡慕。
钟嘉韵把江行简推开,回到课室。
她提笔忘字,侧头看到江行简还站在窗外。
他还是双手插兜,见钟嘉韵的脸就笑起来。什么也不说,就是等着,看着钟嘉韵。
钟嘉韵轻叹一口气,拿着卷子和笔出课室。她经过江行简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江行简自觉跟在她身后。
“说。”钟嘉韵知道他在自己身后。
江行简迈大步,与她并肩。
“宋灵灵请假了。她还好吗?”周六晚上的事情,只有钟嘉韵和他知道,他不好问别人。
“我不知道她请假。”钟嘉韵拳头收紧,心里也缩了一下。
“你们……”江行简张大嘴巴,“你们还没和好?”
“你管那么多干嘛?”钟嘉韵不想理他了,加快步伐回宿舍。
女生宿舍。
钟嘉韵趴在床上刷完卷子,头疼地枕在自己的小臂上。还有十几分钟结束午休,她应该像以往那样,争分夺秒地休息。
可她闭上眼睛,却无法强迫自己立即睡着。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对折两次的便签纸。展开,上面写着宋灵灵邀她晚修下课后饭堂见。落款时间是上周三。
这周日傍晚返校,钟嘉韵回到课室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箱倒柜地翻找纸飞机里夹着那封邀请信。她不可能丢掉,一定还在她这里。
每一个本子,每一本书,每一页夹层她都没有放过。没找到传说中的那封信,倒是从某本书里面抖出一张便签。
便签上欢快的字句此刻读来全是无声的质问。
钟嘉韵心脏猛地一沉,一股浓稠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她。
她几乎能想象出宋灵灵当时满怀期待地写下邀请,然后在饭堂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灯光下的身影从期待变为失落,还是没等到她。
那时候,她到底在干嘛?
周三,宋灵灵终于返校了。
钟嘉韵在实验楼上完生物实验课,站在走廊上,看到学校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宋灵灵从里面出来。
她的大哥也从车上下来,给她背上书包,给她系上围巾。末了,还伸手撩起宋灵灵的刘海,探她额头的温度。
她发烧了?烧了两天,这么严重?
钟嘉韵也想关心宋灵灵,但是距离太远,宋灵灵也看不到自己。
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钟嘉韵照常到饭堂。
她下课时间准点,上课地点老远。走到饭堂的时候,已经排起队。
没人打好饭在等她。
她应该晚点来。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
钟嘉韵目不斜视地经过之前和宋灵灵约定的吃饭区域。
同在一个排球班的程晨和她同行。她提醒钟嘉韵:“灵灵在那边。”
“我知道。”钟嘉韵不经意地往那个方向扫了一眼。
却愣住了。
宋灵灵的面前还是摆着两份饭,另一份饭的位子是空的。
她在等我过去吗?
钟嘉韵暗暗咬住下唇肉,手握成拳。她驻足两秒,下定决心向她走去。
“灵灵!今天是你喜欢的霸王花汤欸!”
薛笙宜从另一个方向端着两碗汤走向那个空位子。薛笙宜落座,一人分了一碗汤。
至此,钟嘉韵方才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坠下。坠到最底下,实实在在的,与她所渴求的脚踏实地的感觉无异。
可是,怎么一点心安的感觉都没有?离开时的脚步轻飘飘的,还有些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