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啊?”钟嘉韵简直像是在听天方夜谈。
“上周六她都没邀请我去,时间地点都没有告诉我,我怎么去?”
“周三的事情,我也完全不知情。你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把她跟别人的事情,按在我身上?”
钟嘉韵心绪很复杂,她渴望江行简说的这些事情最好是真的。可,又怕是真的。
“上周六的邀请,夹在扔给你的飞机里。周三的蛋糕,是宋灵灵托程晨走读带进学校的。”江行简说。
“……”钟嘉韵完全说不出话,喉咙干涩得连吞下一口水,都觉得艰难。
“你……”江行简看钟嘉韵得呆愣和惊讶不像是假的,“完全不知道?”
钟嘉韵不为自己争辩。她确实完全不知道,纸飞机她有印象,程晨的欲言又止她也有印象。只不过,她都把别的事情优先放在这些“印象”之前,没有深究。
她真是一个冷漠的混蛋啊。这下,钟嘉韵可没有任何怨言,任何人对她的渐行渐远都是她应得的报应。
“知不知道,有什么不同。”结果反正都这样了。
钟嘉韵说。
“你跟宋灵灵解释解释啊。”江行简把把她的手机放在她面前。
钟嘉韵沉默地看着手机。江行简回避,回到书屋角落。
她还没有来得及碰手机,就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挂断电话,急冲冲地把苹果核投入垃圾桶,跑出去。
“你走的时候顺手把门拉下来。”她边快步往外走,边对江行简说。
钟嘉韵把电动车推到门外。
“钟姐。”江行简站在屋檐的灯下,叫了她一声。
钟嘉韵闻声回头,手上也没闲着,启动车子。
钟嘉韵犹豫了一会儿才说:“江行简。帮个忙。”
江行简坐上她的电动车。
“别急别急。”江行简的手搭在钟嘉韵的肩膀上。
“红灯!”
一个急刹,江行简被惯性推得贴在她的后背。
滴滴滴滴滴……
人行道的绿灯倒数,变成红灯。就像,他蓬勃鲜红的心脏。
江行简完全不敢动了。身体,脑子,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
时间不会停,如同风流过他耳畔。
钟嘉韵肩膀撞江行简的胳膊。
他才后知后觉绿灯早已亮。他该下车了。
“酒吧?”江行简脱下头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还没成年。”他说。
“我也没有。”钟嘉韵用指将头发搓得蓬松,打开车兜,翻出一支不知过期没有的口红。
“你在外面。十分钟后我没有出来,没有发消息给你,你就报警。”她用手蹭掉最上层的膏体,对着车头的后视镜涂嘴巴。
“出什么事了?我现在就报警。”
“不能。”钟嘉韵将口红丢回车兜里,拽住他拨打电话的手,“懂?”
不懂。江行简摇头。
“十分钟,答应我。”钟嘉韵的语气软了一些,眼神近乎祈求。
江行简内心的一盏红灯又亮了,滴滴滴作响。
“答应你。”江行简很难拒绝这样的钟嘉韵。
钟嘉韵大步流星地走向酒吧。
江行简时刻记着钟嘉韵说的“十分钟”,看到钟嘉韵顺利进酒吧后,他拿出手机调倒计时。
江行简开始了他十七岁人生最漫长的十分钟。
世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酒吧门口开门关门的声音。
江行简低头盯着手机上的倒数跳动的数字。隔十秒就落下任务栏检查手机的信号。
信号格,满的。
音量键,最大。
怎么进去进去三分钟了,一条信息也没收到。
江行简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嫌弃智能手机!这不就是一块沉默的,木楞楞的黑色方砖?冰冷的黑色屏幕倒映着他傻里傻气等待的样子!
余,五分钟。
江行简调动所有的感官捕捉从酒吧门口流动过来的空气。每一个从那一出传过来的脚步声都会让他的脊背僵直一瞬。
然而都不是。
他就像一片秋天的落叶。一次次被撩起,一次次被摁下。
余,三分钟。
江行简几乎在埋怨。埋怨钟嘉韵为什么有事不说清楚,要他不明不白,心脏突突地在这里等。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轻易地答应她莫名其妙的请求,被倒数的数字困住身形。
哒。哒。哒。
时间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身上。
余,一分钟。
江行简已经拨好报警电话号码,只等着按下通话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