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被推得一个踉跄,刚要把黑鸦拦下,却见冬青避也不避,径直伸出一根食指——
黑鸦霎时撞上了一堵无形壁障,任他怎么推怎么撞,用羽毛割用鸟喙啄,都不能撼动半分。
忽然,与他额头仅一隙之隔的指腹凭空出绽开一道血口子,那层无形的阻隔骤然消散,黑鸦收势不及向前倾倒,撞上那点猩红,血珠抹开,在他额心划作一道竖直的血痕。
冬青收回手,同时后退一步。
黑鸦就保持着倾倒的态势,两膝一弯,直挺挺栽跪在地上。他如遭雷劈,脖颈高昂紧绷,难以置信地看向冬青:“你……”
冬青睥睨着他,“现在还觉得我是走狗么?”
柳素嗤笑一声,走上前踢了踢他,“让你不听完我说话,该。”
“你倒是抓着重点说啊!”黑鸦气急败坏站起身来,他拍拍沾了灰尘的羽毛,话是对着柳素说的,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冬青那边。
“别看了。”柳素直接上手扳过他的脸,问道:“我祖父呢?”
“……”黑鸦表情一时变得古怪起来,看向柳素的眼神复杂极了。
他什么都没说,柳素却忽然不想知道了。
钳在下颌的力道松了松,而后忽然撤去。黑鸦看见柳素的手无力地垂到身侧,整个人失了魂一般猛颤了一下,眼睛说不上是聚焦还是涣散,愣愣地看向木门内彻底敞开的黑暗。
“是……散形了吗?”柳素声音颤抖地问道。
黑鸦与她几乎同时聚形,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他看她这样,也没忍住红了眼眶,却仍强忍哽咽道:“散形了,化作一颗墨绿的妖丹,前几天……被术士带走了。”
柳素背对着他,喉间泄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又更像是一声悲鸣。她站在门口,把手伸向那浓黑,轻声道:“若是祖父还在,定会为我留盏灯的。”
冬青不忍地垂下了眼眸,若是她早点察觉识海的异常,是不是就能早点恢复记忆,是不是柳素此刻就能看见那盏为她留的灯了?
终究是她来迟一步。
空气凝滞许久,柳素终究还是没有进屋去,她抹了把脸,轻轻掩上门扉,转过身来问,“冬青,你打算怎么办?”
冬青长直的睫羽向上一抬,露出下面黑玉般的眼珠,“以阵破阵。”
黑鸦不懂这个,只是问:“真能出去吗?”
他自聚形起便生活在这里,年长的妖说外面的天空是蓝的,他不信。
“能。”冬青道,“我已经晚了太多了。”
“要怎么做?”
“单靠我做不到,我需要你们所有妖的力量。”她打量着渐亮的天色,“黑鸦,你能帮我转达大家吗?”
“包在我身上。”黑鸦双眼泛着兴奋的光泽,“天亮之时,此地集合。”
他振翅腾空,轻捷地飞去。
冬青让柳素稍作休息,她只身绕着穷渊界走了一圈,同时在识海中描绘出整个穷渊界的样子。
若她想的不错,这个阵法正是依靠了绛茵谷的天地灵韵,这里的一草一木甚至是空气都在不断吸收着妖气,化作闷热的蒸气腾空,在天上汇聚成那样一条血红的长河。
那日苜岚子来接她出阵之时,她清晰地看见天上撕裂了一道白色巨口,也就是说那红色穹顶并非这里本来的样子,而是经年累月的妖气升空,在上面汇聚而成。
若是能将红河倒引回妖身上,便能将他们失去的妖气补回,届时再破阵便是轻而易举。
正当她思索怎么到天上去看看时,柳素焦急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冬青!出事了!”柳素急忙跑来,气喘吁吁,“有人进了结界,跟妖打起来了!”
冬青眉心一跳,“走,去看看。”
两人在干裂的大地上跑起来,闷热的风钻入鼻腔,让人喘不过气来。
前方是乌泱泱的妖群,喧哗声此起彼伏,冬青仔细听去,未听出个所以然,却敏锐地在这压抑的气氛里察觉到一丝隐秘的亢奋。
她用力挤开众人,走进包围圈。
妖群正中围着三个鹤立鸡群的身影,雪白弟子服,竹青滚边,看得冬青眼前一黑。
“你们仨怎么来了?”
贺兰烬歪着头看她笑:“让我们好找啊冬青。”
“大师兄说看你往绛茵谷来了我还不信,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柳又青走到她身旁,亲昵地揽过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