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不是外门弟子,所以要等到冬日仙人顶广招时才能入门。
她将手掌贴在竹居木门上,微微用力。
吱呀——
木门轻响着被推开,几日未洒扫,光线中浮动着些细碎尘埃。
她将窗棂一一支起,清风瞬间灌进,桌案上整齐摆放着的书页被吹得哗哗作响。
冬青打了些水,挽起袖子,将竹居里里外外仔细地打扫了一遍,随后提着水桶去给紫荷师姐的花圃浇水。
木桶“咚”一声落在地上,荡出几滴冰凉井水,溅在她衣摆。
冬青撤下挡雨的棚子,用葫芦瓢舀了一瓢清水,正要浇下时,她动作蓦地停住。
两株芍药间的空地上,静静躺着一小张竹编席子,上面铺着一张靛色织布,边缘已经磨得粗糙,起了毛边。
这本是无相平日小憩的地方,他总一袭白衣躺在泥地里,而冬青喜洁,于是动手给他编了这张竹席。
想来也用不上了。
她想着,俯身把竹席和垫子捡了起来,拍落夹在缝隙里的泥土。
待会洗干净后收起来吧。
万一……
她摇摇头,止住了自己荒唐的想法,转身又打了一桶井水。
浇灌完花圃后,她拿起一旁杂物堆里落灰的扫帚,目光却不自觉的瞟向一边——门边窗下支着小红给她寻来的竹子。
她把扫帚放下,目光还定格在那根竹子上,片刻后,她抬步向门边走去,同时手指轻轻一绕,浮于青砖表面的灰尘落叶似乎有生命一般,温顺地盘旋起来,十分乖巧地汇聚到院落中央,等待冬青将其清扫。
那根翠竹斜倚在门边,不知为何,冬青竟从一根竹子上咂摸出几分不羁的意味,她抄起竹子,缓步走到竹林中央。
她还未曾试过,无相剑法若是与御物结合起来,威力会不会更强。
想法还未成形,身体便先行动起来。
冬青闭上眼睛,感受着掌下竹子细腻的纹路和周身万物的气息。
一阵风来,那道身影倏然动了!
翠绿竹枝在她手中竟如一条灵动的绿色长鞭,在空中疾速旋动出道道青影,一刺一收刚柔并济,时而柔软如绵帛,时而刚劲如长枪。
疾风骤起,竹林随她狂舞,漫天竹叶扑簌着盘旋向上,汇聚成一条长龙,阳光直洒,如覆金甲,在冬青身侧呼啸盘旋!
随着一招“惊风乱飐”当空劈下,长龙张开深渊巨口,携万钧之势从她身侧直冲向前!
轰隆——
狂风卷得衣袂猎猎作响,尘土漫天,竟短暂遮蔽了日光。
天昏地暗间,冬青单手持竹岿然不动。
风渐渐小了下来,尘土翻滚着荡开,冬青睁开眼睛——
前方竹林被她尽数摧残断折,七扭八歪地倒在地上,眼前豁然开阔起来,甚至能直接望到远处的修心池。
她微微喘着气,将竹枝撑在地上,静默地看着眼前堪称暴虐的一幕。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好像迫切需要一个出口,发泄心中不知从何而起的戾气。
发带黏在颈侧,她勾指将其挑开,胡乱抓了把额前散落的发丝。
气是出了,祸却也闯了。
她叹息一声,认命地开始复原竹林。
直到暮色四合,才勉强恢复个七七八八,至少从外面看的话已经和之前一般无二了。
她拖着竹枝回到竹居,从水缸里拿了两个归元果。
小红和无相走了,她也收拾了一天,懒得开火,便又如从前那般用归元果糊弄一顿。
从前那般。
她想着,用力咬下带着涩意的青果,她又是一个人了。
小院寂静无声,竹林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半死不活的啼鸣,只有她咔嚓咔嚓啃果子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院内。
酸涩汁液在口腔内炸开,酸的她微微皱眉。
酸后紧接着便是苦,从喉间一直蔓延到心肺,苦得她四肢发麻。
从前再苦再涩的归元果她都吃过,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强烈?
她食之无味地啃光两颗归元果,走到古井旁边盥手。
水面晃动着清圆的月亮,冬青面无表情的脸庞倒映在水面中,她嘴角时常是抿直的,因此显得整个人格外戒备,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她动了动嘴角,发现效果还不如抿直。
井水冰凉的触感顺着五指爬向躯干,她垂下眼睫,将手从水中拿出。
水面荡起褶皱,冬青甩着水珠,余光忽地一亮,目光重新投向水面。
她微微睁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