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蹙眉起身,这里仍是方才那片树林,只是那浓雾如同一个巨大的茧,将她紧紧包裹在中心,她并非没有碰到障碍,而是一直在原地打转,从未真正走出雾气的范围。
阵法至今未显露出直接杀意,当务之急,是找出阵眼破局。
在识海中,她可以无惧浓雾束缚,轻而易举的走出了雾气。
整片识海充斥着她的真气,像一对对触角,密林里一丝一毫的动静皆无处遁形。
她慢慢在树林里走着,忽然抬手轻挥,整片空间里骤然刮起狂风。
狂风吹的枝叶狂颤,树木折腰。
震耳欲聋的风声中,赫然有七棵树岿然不动。
与此同时,现实中冬青骤然睁眼,一把收起花伞,真气如利剑般穿透浓雾,向那七棵树射去。
树木拦腰折断的巨响传来,周身浓雾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瓢泼大雨毫无征兆的当头砸下,好像有人在她头顶上倒了一条江一般,眨眼就将她淋成落汤鸡。
雨水溅起的泥土污了华丽的伞面,冬青弯腰捡起伞,起身时一阵天旋地转,她忙将伞尖扎在地上,稳住身形。
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窒闷。
那雾有毒!
冬青从乾坤币里拿出一堆五花八门的瓷瓶,从柳又青稀奇古怪的丸药中找出了毫不起眼的解毒丸。
她吞下解毒丸,将伞重新撑了起来。
雨线密集,她透过一片白茫茫环视四周,心渐渐沉下。
她还在阵里。
布阵之人是想将她活活耗死吗?
冬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进入识海里,如法炮制,再度破阵。
又七棵树轰然倒下之后,周遭环境随之巨变,鹅毛大雪兜头洒下,寒意刺骨。
雾气,冷雨,大雪,艳阳,狂风……
冬青不知在这诡异的阵法中轮回了多少次,每一次找到阵眼、倾尽全力破开,换来的只是另一种更严酷的环境和更多的消耗。
她的真气几近枯竭,经脉因过度压榨而灼痛不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终于,当她用最后一丝气力,斩断最后一重变化的七棵树时,她再也支撑不住,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乌黑的血液。
冬青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重重地单膝跪倒在地,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完全倒下。
那柄早已破烂不堪的花伞歪倒在一旁,伞面上的琉璃小花灯碎了大半,光芒黯淡。
随着真气衰竭,对毒素的抵抗也在减弱。
一阵阵眩晕不断袭来,视野开始模糊、晃动,耳边响起嗡嗡的鸣响,思考变得像在泥沼中跋涉,异常艰难。
她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试图用尖锐的痛楚让自己保持清醒。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滑落,与雨水或是血水混在一起。
不能倒下……
她必须……出去……
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身体濒临极限,她艰难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环视四周。
环境似乎没有再次变幻,但那种被无形牢笼困住的感觉依然存在。
她靠在树桩上,仰头看着铅灰的天,剧痛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又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变得麻木。
就在这时,身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塌陷,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冬青身下骤然一空,整个人向下急坠!
她奋力伸出手,想要控制一根藤蔓将她捞上去,可真气还没从掌心里出去,她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无尽的黑暗漫长仿佛没有尽头,她的身躯最终“咚”的一声沉闷落地,回音在绝对的寂静中徒劳回荡了几圈,终归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紧不慢,逐渐逼近。
黑暗中,一个高大人影停在了身前。
玄铁面具反射着冰冷的微光,席子昂蹲下身来,看向冬青。
血镝从她衣领里掉出来,落在她脸颊旁。
席子昂伸手,握住血镝,用力一扯——脆弱的细绳瞬间崩断,被他收进乾坤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