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溪水从腕间滑落至手肘,燕明光洗好了袖子,抽出佩剑,将方巾打湿,擦拭着剑身干涸的血迹。
他动作看似缓慢细致,实则正在从剑身反光悄然观察着方才出尽风头的冬青。
若他方才没看错,她方才绞住流星锤的招式分明是他师兄的剑法!
她怎么可能会他师兄的剑法?
燕明光眼神如霜,心中疑窦丛生。忽然,一抹醒目的红色影子映入剑身倒影中。
他蓦然回头,这不是那姑娘身旁的狐狸吗?
他沉肩收剑,剑锷撞击剑鞘,发出“铿”的一声铮鸣。
那狐狸在他的威慑下竟玩味地挑眉,慢悠悠走到他身边。
正当他觉得狐狸的眼神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时,狐狸说话了。
“明光。”
这……这是他师兄的声音?!
燕明光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难以置信地俯身压低声音:“师兄?!”
“是我。”
短短两个字,让燕明光激动得几乎难以自持:“师兄!真的是你!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他情绪激动,声音不自觉拔高。
“嘘!”池南连忙打住他,“换个地方说话。”
正巧此时侍者来引众人前去宿处,燕明光干脆把狐狸裹在自己的行囊里,快步跟侍者离开。
众人的宿处在山脚下的府宅中,宗门与宗门宿处不同,折云宗则是在一处最为僻静的院落。
院落坐落在一片桢楠树林里,树木笔直挺拔直冲云霄,林子里散发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清淡药香。
燕明光走到自己屋子里,小心翼翼把门关严,四处仔仔细细检查一番才把布裹打开。
池南从一堆衣物里钻出来,长舒一口气。
“师兄,你怎么……”燕明光现在千头万绪,不知从何问起。
“我重伤后,元神离体,再醒来便附身于这只狐狸身上了,是冬青救了我。”池南简明扼要地给他讲了他的处境。
燕明光听后神色怪异,“所以你把无相剑法教给她了?我求了你这么多年,你都让我滚蛋,就这么随随便便教给别人了?”
池南咳了两声,“没有随便,她……不算别人。”
此话一出,燕明光顿时瞪大眼睛张大嘴,池南在他叫嚷之前及时换了话题,“你们那边怎么样?”
燕明光一口气收回来:“你的……身体,还有无相剑,我都放在你屋里的密室了。”
“师父呢?”
“师父很担心你,派人到处寻你。”燕明光看着他,“华胥问道结束后,师兄随我一同回折云宗吧,也能好早日恢复元神。”
窗外草叶摇动,落木萧萧。
池南未置可否,而是问起了白晓城的事,“白晓城怎么样了?为何妖族会突然屠城,你可查清?”
“白晓城现在一切都好,望月谷谷主带着弟子在周围清剿了不少妖,只是……”燕明光顿了一下,“什么都没能问出来,那些妖刚一被抓,便自愿散形,没能问出主谋。”
池南眼神沉冷,眉头紧锁,这便很奇怪了,妖族无缘无故屠城,绝不可能只为杀戮快意,其后必定藏着更深的缘由。
燕明光忽然问,“师兄,你听过九衢尘吗?”
“九衢尘?跟九衢尘有什么关系?”
池南皱起眉头,他游历大江南北,听过不少坊间传闻,九衢尘,是北诏皇帝手中最锋利的爪牙,据说网罗三教九流,遍布各国,无孔不入,为北诏皇帝听八方风声。
“师兄你看这个。”燕明光从怀里拿出一根食指长短、通体赤红的玉石,上面刻着一个“尘”字。“我一直在追着一只逃跑的妖,就在今晨终于让我抓到了他,在他身上搜出了这个。”
池南仔细端详,“九衢尘的信令?怎么会在一只妖身上?”
燕明光叹息一声,“还未等我审问,那只妖便散形了。”
他想不明白,“可是师兄,你不觉得一切太巧了些,你前脚才追查血镝到白晓城,后脚大批的妖便毫无预料的屠城,而我事后查遍南氏,一点血镝的影都没看见!我怀疑那些妖,可能是冲你来的。”
这倒是与池南和无相的推断不谋而合了。
池南“嗯”了一声,“这个我知道,血镝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燕明光睁大眼睛,“在哪?”
“在冬青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