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事先也不与哀家说一声,让哀家为你伤心。”
萧韫珩低头,又作了一揖,“皇祖母恕罪,事态从权,孙儿未来得及禀报皇祖母,孙儿下次不敢了。”
太后叹气,“罢了,回来就好,也不全是你的错,你父皇更有错,回头哀家再找你父皇算账。”
萧韫珩一笑,“谢皇祖母宽恕。”
太后目光移到太子身后的芙蓉色倩影,“这便是姜侧妃吧。”
突然提到她,姜玉筱心脏不免一颤,随萧韫珩喊皇祖母,脱口时,第一个音节哑了哑:“回皇祖母,正是臣妾。”
太后笑着道:“经此一遭也是好事,东宫向来冷清,平日里给太子择的姑娘,太子又总是推拒,如今珩儿可不能怪皇祖母不打招呼就往东宫里塞了个人,实乃事态从权,无奈之举。”
这话熟悉,正是萧韫珩方才的话术,如今被太后拿来反驳,太后上了年纪心态依旧年轻爱开玩笑,实乃意料之外。
姜玉筱心里偷偷笑萧韫珩一定吃了瘪。
萧韫珩余光扫了眼垂首的人,轻勾起唇角作揖道:“孙儿自不敢怪皇祖母。”
太后知道自己这个孙儿,定是勉强收下,他能带着侧妃一道过来请安也是一片孝心,心里也是欣慰。
“匆匆忙忙,也不曾了解过,倒是个俊俏的姑娘,可曾读过什么书?”
太后问向她,姜家难得寻到三小姐,只求她平安健康,快乐顺遂即可,没有多加严苛,四年间只在私塾学了字。
她磕磕绊绊答:“读过《诗经》《论语》《中庸》……”
旁的书,也就只有话本子了。
“是吗?”太后从前是京城有名的才女,来了趣问,甫一开口,太子声起。
“孙儿昨夜突然回来,侧妃受了惊吓,魂魄抽离,身体不适,怕是没法与皇祖母唠些伤脑筋的事。”
他含笑平静从容一字一句道。
太后心思玲珑,瞧出他有意护她,这倒是难得,更是认准了自己这顿瞎操办,操办成了一桩好事,笑着道:“你说你,也不事先打个招呼,姑娘家胆子小难免吓着,太子回去后可得好好陪着侧妃。”
萧韫珩颔首:“是。”
蒙混过关,姜玉筱松了口气,盯着眼前笔直的背影,好在他记得,她一向不擅这些,在岭州的时候,他就没少训斥她不爱读书。
殿内忽然传来道轻灵的笑声,“本公主就知道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轻而易举就中了敌军埋伏。”
嘉慧公主笑容洋溢,利落走来,规矩朝太后行了个礼,朝太子眨了个眼,而后搂着姜玉筱的手臂,兴奋道:“我昨儿得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还没瞧过,你一会陪我去瞧瞧。”
姜玉筱讪笑,“回公主,我一会儿还得去给皇后请安,没法陪公主一同去瞧。”
太后拧了拧眉头,严肃道:“你这孩子一天天不成体统,只知玩乐,你也好些时日没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了,正巧今日你也同姜侧妃去给皇后请安,清歌你陪公主去吧。”
“是。”清歌遵令。
嘉慧公主笑容一蔫,只好遵皇祖母之令,欠身道:“好吧,柔儿告退。”
等出了慈宁宫门,走在宫道上,萧韫珩问萧乐柔:“你是如何知道孤活着?”
嘉慧公主答:“我是做梦知道的。”
萧韫珩严肃道:“说实话。”
嘉慧公主只好低下头,如实答:“有一日我躲在你的书房想吓吓你,不小心听到你跟司刃的谈话。”
萧韫珩拧眉,吩咐道:“以后没有孤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孤的书房。”
司刃拱手:“是。”
嘉慧公主委屈巴巴,靠过来,挨着姜玉筱的肩,吐槽道:“晓晓你看,我皇兄总是这样小题大做。”
姜玉筱一直跟在兄妹俩身后无所事事,踢着流苏映在地上摇晃的光影,忽然,两个人的目光聚焦到她身上,她一滞,看向萧韫珩不苟言笑的侧容。
他轻睨了她一眼,“就算是她,我也一样。”
姜玉筱倒没恼,拍了拍嘉慧公主的手背,劝慰道:“书房是机要之地,你皇兄也是为大全考虑,实乃无奈之举。”
若是从前,她会气势汹汹叉着腰不管三七二十一反驳他,又或是跳起来,手指快戳到他的脸上。
她如今收了分乖张,多了分沉静。
萧韫珩眉心微动,眸中严肃收敛,偏过头望向青灯幢幢的宫道,像岁月的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