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桂姑姑面露喜色,悄悄退下。
溶溶月色下,屏画上的丹顶鹤白翎如霜,萧韫珩放下竹简,抬头慢悠悠看向她。
“孤去崇文殿睡,这留给你。”
姜玉筱觉得不好意思,让他放着自己的寝殿不要到别处睡,摆了摆手,“没事的,你不必委屈自己把寝殿让给我,大不了我们都睡在这,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她蹙眉顿了一下,赶紧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床这么大,像以前一样再隔道帘子。”
她越说越觉得丢人,这是东宫,不是拮据的岭州小院,没必要如此,她本是不想麻烦他,如今却听着像上赶的,索性闭了嘴不说话。
太子萧韫珩盯着她,双眸如静沉沉的深潭倒映她的影子。
她尴尬的时候,手指喜欢揪着腰带,细长的白绳打成蝴蝶结落下两条流苏。
青丝半挽,如瀑垂泄在背后,锁骨如玉,胸脯微微起伏,微风徐徐飘起衣袖衣袂,月光柔和勾勒出曼妙的身姿,她蛾眉局促不安地皱着,小脸低垂咬着唇瓣,时而抬起眼悄咪咪看向他。
奇怪,萧韫珩怎么一直盯着自己。
她脸上有花吗?
忽然桌案的人起身,步履徐徐朝她走来,她惊诧,左右摇头,不明所以,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的心脏莫名跳到嗓子眼。
他停在她身前,她看见他的手伸过来,她肩一耸,那只手擦过她的脸颊,径直握住身后架子上的卷起的画轴。
他握着画轴,低头看向错愕的她,平静道:“孤有时忙于政务,也会睡在崇文殿,没什么要紧的。”
他折身,不留一丝情,离开承乾殿,姜玉筱望着他月下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隐隐觉得,他还是在生她的气。
云纱遮月,天色又黯淡些许。
她打了个哈欠,摸上张开的唇,好困,罢了,管他生不生气,她得睡觉去了,一切明早再说。
甫一太子出门,司刃和擎虎跟在身后。
司刃问:“今殿下还宿在崇文殿?”
萧韫珩颔首,“嗯。”
擎虎在后打趣:“殿下好不容易回来不宿在承乾殿?侧妃也在里头呢,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萧韫珩平静道:“你若再多说一句就去领罚。”
擎虎噤声,转头朝一旁的司刃道:“我方才瞧了一眼,果然如你所说是个大美人。”
“是吗?”太子偏头忽然问。
擎虎来了劲,回道:“虽不比上官小姐的美艳,但也明媚动人,总之比殿下找的那位姑娘好看多了。”
“是吗?”他又道。
他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和从前没什么变化,但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擎虎觉得太子的眼睛瞎了,小声跟司刃道:“殿下可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过说到那位西施,我怎么觉得侧妃的眼睛跟她有点相似。”
司刃转头,幽幽地白了他一眼,“名中带虎你还真虎。”
擎虎摸不着头脑,“你骂我做甚?”
他拍拍他的脑,“你自己慢慢悟吧。”
崇文殿正中的墨池映月,四周幽暗,只在一张紫檀蛟龙桌前点燃一座扶桑树连枝青铜灯,金色的火光照在一张打开一半的画卷。
画中女子瘦如猴,小麦肤色,毛躁枯黄的头发编成麻花,像两把稻草,一双水灵的杏眼含笑,透着一股机灵,也可以称之为狡猾,盯到钱时,像只黄鼠狼。
墨池倒影中男子长身而立,良久,他收起画卷,倚身在桌,望向墨池里如玉如霜的月亮,今夜月色很美。
萧韫珩眉梢微抬。
倒真大变样了。
作者有话说:小学鸡多年不见变成大学鸡了,一时有些生疏,吵几天架就好了[狗头]
第27章
镂空雕花窗口梨花枝头雀鸟跳跃, 梨花芬芳馥郁,夹杂在缕缕檀香中,甫一晨光熹微, 耳边就传来起床的叫唤声。
姜玉筱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 细长的垂睫中探出秋桂姑姑的脸。
“侧妃,该起身了。”
她拧起眉头, 揉了揉眼睛, 平日里她都是睡到自然醒,除了有什么重要的宴会,不然秋桂姑姑不会来唤她起床。
她口齿不清地疑惑问:“今怎么这么早起, 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