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床上起来,洗了把脸。
春芽秋日落,大哥考取了生员,姜府设立私塾,她字也识得愈来愈多,早把那张纸条上的字都学会了,也会写等字,再不用画小人。
或许王行在天有灵也会欣慰,但一定也会生气,她拿学会的字看话本子。
嘉元二十一年,帝南下蛰伏遂起兵攻京,诛杀叛军万余,逆贼恭王倒台,帝重登太极宝殿,恢复国号嘉元,改暴政赋税,举国同庆。
昨儿刚下过雨,院中三尺芭蕉叶苍翠欲滴,叶尖点着残留的雨珠,金灿的阳光泻下,雨水折闪珠光,绯红金橙两色美人蕉亭亭玉立。
轩窗半遮,芙蓉纹帷幔吹到窗外去,染了午间金光,粼粼亮闪,屋内点了兰香,青瓷小炉一缕白烟幽幽。
清脆的翻书声轻响,一只素手掀开书页,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姜玉筱躺在靠窗的桃花木独榻,惬意地看今年时兴的话本。
不经意抬眉,倏地凝眉看向一脚踩着假山,一手攀着围墙的人影。
“姜怀菊你干什么呢!”
他连忙比了个手势,“阿姐轻声点,别把阿爹阿娘引来了。”
姜玉筱放低音量,从独榻上坐起,“那姜怀菊,你说,你跑我院子里来干什么?”
“别叫我姜怀菊,姑娘名似的,这名字怎么在军队混下去,我现在改名叫姜怀国,多威武正气。”
姜玉筱蹙眉,“军队?什么军队。”
“朝廷刚歼灭了叛军,现在征兵用人之际,我要去参军,保家卫国,挥血战场。”他说着挺起胸膛,险些脚滑摔进池子里,急忙扶住假山。
“呸呸呸,什么挥血战场。”姜玉筱问:“那阿爹阿娘同意没?”
他愤愤不平道:“就是不同意关着我,我才来阿姐的院子,你这院子好,翻过去就是条巷子可通往街市。”
姜玉筱摇头,“那我也不能放你出去,你从我这院子逃出去,到时候问起,我罪责难逃。”
“诶?阿姐我发现你白了好多。”他忽然指着她道:“连雀斑都变淡了,看来大姐从上京拉了一车送来的养颜膏有效,下次见你不得白成馒头了。”
他神不知鬼不觉已跨到围墙上,朝她眨眼笑,“阿姐你现在叫人也来不及了,拜拜了阿姐。”
敢情这小子是在拖延,姜玉筱连忙丢了话本起身,紧接着围墙外传来一声惊叫。
“二哥你怎么在这!”
“父亲早就料到你会从晓晓的院子逃出,派我在此拦截。”
围墙外姜小少爷欲哭无泪,芭蕉摇曳,姜玉筱扬唇一笑摇了摇头。
嘉元二十四年,自京城反乱后,太子监督察院清剿奸佞,肃正朝堂,三年间奸臣尸骸成山,朝廷急需忠臣良将,国之栋梁。
遂得朝中好友推荐,父亲任命工部员外郎,即刻入京。
她去书房给父兄送茶时,听父兄赞叹,“太子英明,皇恩浩荡。”
回家第四年春,姜府举家搬迁上京。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后来的阿晓才知道,原来她曾惊讶的春华园也没有那么大。
上京比春华园大的宅子比比皆是,比如她家,甚至埠州的园子。
碧瓦朱墙的宅院,丫鬟撑着把蜡梅花色油纸伞走在青石道上。
伞下小姐上着竹叶纹缥碧薄衫,腰围姜黄芙蓉花织金锦裙,半遮的伞帘,露出道尖小的下巴,润而不腻,靡颜腻理如同玉瓷,唇若丹霞,小巧玲珑。
穿过池馆水榭时,伞轻轻一斜,明眸微抬,蛾眉婉转,耀如春华。
“晓晓,又去玉泉寺啊。”
二哥坐在碧碎亭,手里握着书卷,抬头跟她打招呼。
姜玉筱莞尔一笑,“是呀二哥,傍晚我就回来。”
昨儿晓晓去学塾给他送饭,同窗的几位兄台还问能不能帮忙牵个线,道家中有这么个仙女妹妹藏着掖着也不说,李兄有个漂亮妹妹,天天挂嘴边,他当初气愤呵斥之余又错愕。
如今一看,这些年当真没注意,寻回来时又瘦又黑的豆芽,如今长成了束亭亭玉立的美人蕉。
他轻咳了声,严肃道:“嗯,早些回来,要有陌生人跟你说话你别搭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