珐琅彩内银骨暖融,黄花梨榻的边几上摆着一盘红彤彤的果子,香气四溢。
莽直汉子进屋一刻不停,轻柔细致上前服侍端水。并掏出白色瓷瓶倒出一粒丸药,放入小几上的白碟中。一边给那端方公子顺背,一边按住鱼际穴进行按摩。
“把今晚的经过细细讲来。”
莽直汉子停下手中动作,手指不自觉挠上头皮,这是他一紧张的下意识反应。
于是便把如何去后院,碰到鬼鬼祟祟拽门的人敲晕扛回来。
刚才那人一通胡言乱语,年龄与线人提供的信息也不大符合。
脑中一个念头冒出,好像掳错人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慢敲着桌面,破风箱般的呼吸置若罔闻。
“爷,该吃药了。”
闭了闭眼睛,在抬眸冰冷一片。细长白指捏起药丸连水吞下,没在继续话题,摆摆手,拿了卷书朝内室走去。
翌日一早,林招招顶着一头鸡窝脑袋从稻草堆里爬了出来,肚子里空荡回音。
晨光透着门缝儿钻入室内,她顺着缝隙往外瞧,满院沉寂。
简陋的柴房隐隐透着一股霉味,除了那堆捆成一垛的干草堆,再找不出任何物件儿。
窗户被钉死,明显就是关押犯错人员的地界儿。
跳到旁边儿的空处,伸腿展腰抻胳膊,疲乏之态并未解决。
不敢活动太多,留些热量要紧。
临近午时也没等着给饭的人,又渴又饿,已经前胸贴后背。
说不定这边一天只有一顿饭,再等等。
日落西斜,门缝儿里只见极微妙的蟹青夹杂泛黄的光亮。
“可以的,林招招你他妈的可是所向披靡,一个人扛起效果图杀穿整个竞标会的人。饿点算什么?脑子没秀逗就成,意志不垮,就有转机。”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里涌起倔强的蓄力。
又一夜过去,晨曦苏醒。
不行了,她这身骨头忒轻,区区一天而已,已经要举白旗讨饶。
饿死事大,失节—不还没失嘛。
“有人吗?救命!给口吃的。”
……
前院正堂,八仙桌上摆饭食的婆子欲言又止。几次想张口,抬眼一扫家主正心无旁骛喝粥,眉毛都没皱一下。不是她老婆子能揽的事儿,干脆装聋。
早饭用毕,迈步朝着内间走入。
书房内紫铜赭红香炉燃起袅袅沉香,身着暗青色圆领长袍,上半身搭着一条暗云纹绒毡毯子。
半倚在矮几旁,极为认真翻书的仙人公子。
他对外室匆匆脚步不做反应,直到来人撩帘而入,依旧垂眸认真注视书页。
莽直汉子距离不远停下,低声回复:“爷,查过了,与那姑娘说的情况基本属实。”说完下意识又开始抓头,尴尬表情一闪而逝。
“嗯。”喘息音节缓慢入耳,翻页:“别让她出后院。”
……
这……听命行事。
叹口气,人却朝着厨房走去,低声安排了灶上婆子几句。除了不给出后院,给她收拾间屋先吃住着。
几乎喊到脱力的林招招双眼放空,无力瘫软在草垛子上。
临时忏悔抱起了佛脚,仰面平躺双手合十。
求回家!
冷不丁的开锁推门,屋里屋外的二人皆明显一怔。
饭香味!
喜大普奔,天可怜见。
顾不得其他,仅靠着食物香气,意志回归,对于来人的问候,她只剩虚弱摇头。
脑袋都快钻进了面碗里,狼吞虎咽几口入腹。
喝完最后一口汤底,才砸吧砸吧嘴,什么味儿的面?
没吃饱,如果可以能蓄一碗吗?
嘴角扯笑,作出无害表情,仿佛才注意来人模样。
这位刘姓婆子,白净面皮,一说三笑,热络又市侩,打眼一瞧就是个精明人。
与人沟通林招招很有一番本事,这会儿已经套上近乎,一口一句刘妈妈。
刘妈妈也打量起眼前姑娘,做的什么孽哦。浑身上下如炸毛鸡,灰里爬出来的乞丐模样。
倒是生了一张巧嘴,不光能吃,还会说。瞧着晾衣篙子似的,那一大海碗的面条,唆啰几口汤底一滴不剩。
主家对待此人不远不近,不似打秋风的。那应当就是好心捡回来的?她再次感叹,来这家做工来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