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子糕果如传言一般清甜可口,可陈妙荷却味同嚼蜡。
她昨夜已从杨玉成口中得知贾尚证词,比起苏问柏因勒索而死的说法,她更愿意相信贾尚所言,另有不明之人在其中捣鬼,妄图将脏水泼到苏问柏头上。
一旁的崔参军看出她兴致不高,唤来小二将桌上点心打包。
“陈小娘子,走罢,我送你归家。”
陈妙荷点点头,低着头跟随在崔参军身后,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出了熙春楼,不远处便是文曲桥,眼见桥头人头攒动,陈妙荷忽的心念一动,止步转向文曲桥走去。
“你去何处?”崔参军急急忙忙跟了上来,“此处人多眼杂,莫要乱走。”
陈妙荷一时失笑:“我已不是孩童,参军不必跟着我。我去一趟澄观书斋,即刻便回。”
她福一福身,“苏掌柜突遭意外,清音姐姐心中定是伤痛难忍,我去同她说说体己话,为她开解一二。”
女子间的私房话,崔参军确实不宜跟随。
他抱拳道:“既如此,我便不再相送,小娘子若有其他事,可来府衙寻我。”
与崔参军作别后,陈妙荷沿着人流一路走至桥头,待到了那处熟悉门面时,却见澄观书斋大门紧闭,周围店铺人声鼎沸,更显得书斋门前萧索万分。
“劳烦问您,书斋不开了吗?”她走进隔壁铺子,向看门伙计打听道。
伙计摇头道:“没听说吗?书斋苏掌柜前些时日死于非命,苏夫人正打算将这处门面典出去,收拾东西回扬州呢。”
“回扬州?”陈妙荷吃了一惊。
“是啊。”那伙计叹气道,“苏掌柜和夫人一向恩爱,他这一死,徒留夫人一人,真是可怜啊。”
陈妙荷心中不忍,匆匆向伙计打听了苏宅的位置,便急急赶了过去。
许是没想到她会来,清音来开门时,一脸讶然之色。半晌,才柔柔道:“荷娘,你寻我何事?”
“清音姐姐,我……”见到清音柔弱的模样,陈妙荷不禁想起伙计的话,她眼圈发红,一下子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清音见她情状,忍不住轻轻叹息:“进来说话罢。”
苏宅是间一进院,格局和杨玉成赁下的小院相差无几。进了正房,不少杂七杂八的物什堆放在墙角,窗边已有几个收拾好的箱笼。
“家里凌乱,荷娘见谅。”
清音将凳子上堆的东西挪到桌上,示意陈妙荷坐下。
“清音姐姐,你真要回扬州?”
“是啊。官人不在了,我一个人留在临安又有何意趣?不如尽早离开,免得触景生情,惹得心中苦痛。”
陈妙荷闻言默默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半晌,才低低说道:“对不起,若不是我和张献打赌,苏掌柜不会惹祸上身。”
清音却默默摇头:“不怪你,若不是官人贪心,又怎会招此祸患?”
“清音姐姐,苏掌柜为人你应当最为了解,怎可这样揣度于他?”陈妙荷倏地抬起头来,面露震惊之色。
清音脸色一变,似乎很是忍耐了一番,这才幽幽开口:“正因我了解他,才知他确有可能做出此等事情。”
见陈妙荷一副懵懂模样,她忽的一笑:“世间险恶,难得有你这样天真烂漫的姑娘。荷娘,你不必担心我,我不是第一次经历丧亲之痛,时间是最好良药,我会撑过去的。”
说罢,她朝门外伸出手臂,摆出一副送客的架势。
陈妙荷只好赧然起身,匆忙之下,桌上堆放的字画卷轴被她衣角带倒,骨碌碌滚了一地,有几副系带松开,在地上铺展开来。
陈妙荷连声道歉,蹲下身子去捡地上字画,却闻得桂花香味幽幽而来,直直钻入她鼻中。
这香味,如此熟悉,竟与那勒索信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不,不止如此。
陈妙荷终于想起自己还曾在何处闻到过同样香味,是那日在印刷坊清音拿出那封威胁信时,她曾无意闻到墨迹香味,却误以为是杨玉成身上所带香气。
她指尖一颤,凝眸望于卷轴之上。
面前这几副字,书体不一,楷书端正,隶书古朴,行书流畅,草书率性,笔画间力道十足,笔势跌宕起伏,每一笔都蕴藏深厚功底,绝非常人三五年可以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