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荷极不服气:“既然赵管家不能抓,那便把邓瑞那个禽兽抓起来,关他个十年八载的。他虐打夫人,所留疤痕皆可为证,也算有凭有据。”
“邓瑞确实禽兽不如,但按本朝律法,如状告丈夫虐待妻子,须本人亲自告状方可受理。如今邓夫人已死,无人提告,邓瑞之罪便无法追究。”
“什么破律法!”
陈妙荷气得大骂,“这世间女子本就势弱,偏律法还向着男子,邓夫人被虐打至此,邓瑞居然还能身居高位,当真是老天没眼!”
杨玉成横她一眼:“慎言。”
“为何慎言?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若非官家识人不清,任人不当,岂会……”
眼看陈妙荷就要说出更加大逆不道的狂言,杨玉成眼疾手快将她那张惹祸之嘴捂住,哼笑道:“你若想死,自己找根麻绳吊死便可。我的官还未当够,莫要连累于我。”
陈妙荷呜呜呜地挣扎,温热鼻息喷于杨玉成的掌心,痒痒的,让他忍不住想挠。
他清清嗓子,问道:“还乱说话吗?”
陈妙荷睁大眼睛瞪他,眼儿圆圆,在烈日之下,似有怒火燃烧。
那股熟悉之感再次从杨玉成心底一闪而过,他像被烫到了似的猛然松手,又装作无意整理衣袖。
“我听王嫂说母亲是从街上捡到你,当时你病得厉害,迷迷糊糊地喊爹,说的似乎不是临安官话。不知你从何处来?你爹又在何处?”
陈妙荷得了自由,正打算继续破口大骂,冷不丁杨玉成冒出这样一句问话,心底疮疤被赤裸裸揭开,将她整个人都问住,像被施了定身法术一般,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第11章 断舌启(十一)
“干你何事?”
片刻后,陈妙荷终于找回声音,她干涩开口:“别以为我喊你一声兄长,你便真的能管我的闲事。你自去保你的官帽,若不是因为娘,我一刻也不愿同你这狗官呆在一处。”
杨玉成整理袖口的动作一顿,抬眸道:“此话当真?”
“当真。”
两个字斩钉截铁,杨玉成盯着她冷笑一声:“好好好,那我这便滚了,省得留在这里碍你的眼。”
陈妙荷自知失言,可却拉不下脸道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拂袖而去。
在烈日下站了许久,她终于转身归家。
去时,两人同路,没觉出路途遥远。回时,孤零零一人,长长的街道似乎看不到尽头。
陈妙荷垂头丧气踢着路边的小石头,嘴里嘀嘀咕咕:“分明是他胆小怕事,借着关心我的幌子来转移话题,如今他反倒恼羞成怒,摆出一副受伤模样,真是好笑。”
走至半路,她总觉得手里少些什么,经过胡氏果子行时才猛然想起,之前买的点心竟落在敛房。
她掉头准备去取,可走了几步又停下。
方才她是同杨玉成一道才被放行,如今她孤身一人,如何进得去守卫森严的府衙。
好在她随身带着铜钱,硬着头皮走进果子行,又依样各包了几样点心,小小一包,花了她足足百文。
她拎着点心,心头都在滴血。
“只盼着娘能喜欢,别让这钱打了水漂。”
正打算出门时,却听得邓大人三个字自耳旁飘过。她急急回头,在店里扫视一圈,将目光落在柜台边两个大娘身上。
她们声音忽大忽小,陈妙荷聚精会神盯住她们嘴唇。
一人道:“听说了吗?邓大人的夫人前几日被歹人害了,不知有没有抓到凶手。”
另一人道:“这样的大事,怎能没有听说。只是可怜邓大人,如此良善之人,居然遇到这样的祸事。”
“可不是嘛。这道街上谁不知道,邓大人一向对下人宽厚。这些年邓府时常有婢女染病去世,邓大人出钱出力,对其家人无不妥善安置。对了,武大娘的儿子,就是在邓大人府上看门的那个小武,前些日子失足落水死了,因是溺死在邓府池塘,邓大人便赔了武大娘白银五十两。五十两啊,足够她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
“小武死了?死得好!武大娘年少丧夫,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大,怎知养出的儿子竟吃喝嫖赌,无恶不做,武大娘日夜做工,得来的银钱都填不上他这个无底洞。我不止一次撞见他去当铺典当,许是偷了家里的东西来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