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情绪沉淀下去,自有一派拿得起放得下的云淡风轻:“放心吧,那些骂声有一天都会消失的,等你爬上他们都企及不到的位置。”
迟渡明白这个道理。
明白归明白,然而被骂的人不是他,是宋云今。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保持头脑理智地置身事外,想来想去还是气不过:“难道就当作没看到?”
他无法忍受有一滴脏水溅在他纯洁无瑕的月亮上。
就算后续会有安保和警察来处理,他现在就想下车把那个胆大包天涂写秽言的家伙抓过来向她认错。
可宋云今不让他出面。
她容貌清丽,气质更是不俗,漂亮得像误入凡间不谙世事的一只精灵。
移天易日昭然可见的壮志与野心,非但没有让她从干净的云端,跌到地上沾染肮脏市侩的泥尘,反倒让她如同蝉蜕一般,从那具清高雅静的壳子里,透出几分更加惹人注目的野性韵味来。
宋云今一双昭如日星的眼眸含着很轻的一点笑意,笑吟吟望过来时亮得惊人。
她的语调轻快和软,然而绵里藏针,不掩话中锋芒:“有时候想想,无风无雨也没什么意思。毕竟只有受过气,踩到他们头上的那天,才格外解气,不是吗?”
外面正在破坏她车的那个人,名叫楼祖明,当年是跟着宋文寰和宋文盛一起打江山的老员工。寰盛这些年如日中天,旗下子公司df新成立之初,他资历深,遂被派来掌管华南地区业务。
仗着自己是见证寰盛集团发迹雄起的一员老将,在宋云今来到df之前,他就已借用职务之便伺机敛财。他有过许多次可以见好就收的机会,却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怎么都填不满的胃口,越发贪得无厌。
楼祖明大错特错在,以为宋云今是位少不更事的年轻小姐,即使手握大权,现阶段也离不了他们这些前辈的协理襄助。因此对她,是面服心不服。自宋云今上位后,阳奉阴违的事,这人背地里干了少说有一箩筐。
宋云今没有在最初发现端倪时就将他清理出局,而是佯装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拉拢他,再利用他在df多年打下的盘根错节的权势纽带,铲除连面上都不服自己的异党,帮助自己立威,站稳脚跟。
等到根基一稳,这些人对她再无用处,她便开始着手清理这些内部蛀虫。
先是虚情假意,温言软语地将人拉拢到自己的阵营,榨取剩余价值后,果断将其踹出局。
宋云今承认自己的手段并不那么光明磊落。她是个商人,于大局运筹帷幄,一切以利益为重。试问有几个商人扪心自问,能保证自己襟怀坦白,手里一直干净。
况且楼祖明自己就不干不净,才有致命的把柄落在她手里。他们之间的恩怨,顶多算恶人相争,而楼祖明棋差一着,本该愿赌服输。
只是他这人十分输不起。
楼祖明认定自己这些年鞍前马后为公司做出的业绩贡献,无人可比。宋云今一个毛丫头,她算什么东西,竟敢翻脸不认人,开除他这样资历深厚的“三朝元老”,实在是狼心狗肺。
不宁唯是,宋云今不但革了楼祖明的职务,还顺带查了一遍他的亲戚,把他走后门安排进来的侄子等人,统统一纸文书予以辞退。
且她笑里藏刀地放出狠话,念在楼祖明在宋氏企业干了大半辈子的苦劳上,她不追究他的法律责任,已经是手下留情。若是楼祖明想着去她父亲和外公面前陈情告状,她不介意监狱路上送他一程。
这是将他的后路都断干净了。
楼祖明年轻时押对了棋,寰盛崛起后,他这些年也算顺风顺水。公司里人人称一声“楼总”,出门在外借着寰盛的势,在乙方公司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今被宋云今连根拔除,心里怎能不气。
一把老骨头了,在商界浸淫多年早该磨成人精了,脑子却越老越退化了一样,居然蠢笨到做得出这种,在满停车场的监控摄像头下实名制犯罪的蠢事。
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不能怪她赶尽杀绝了。
贪污受贿、挪用公款那些刑事罪名,够他吃十年打底的牢饭。
宋云今懒得再在他这种蠢人身上浪费时间,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坐姿,闭眼休息,示意迟渡开车:“你不是订好了今晚的餐厅?我们去吃饭。”
单手操控方向盘的男人却好似还在生气。
他很听她的话,没有再说什么,但下颌收紧,面色铁青,眼底挥散不去一层厚重阴翳,周身的低气压又冷又沉,仿佛骤雨急冻,冻得人心肺都痛。
她的宽宏大量,不足以消解他心中,想要撕碎那个仍在恶语中伤她的涂鸦者的出离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