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免不慎扎到他,她拼了命地想将自己的右手向后撤离。注意力分散,只能任由他的唇舌攻城略地。
被吻到窒息之际,她意识模糊的大脑,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没被控制的左手。
左手刚去推他,还没碰上他的胸口,就被他如有预知地扼住了手腕。
修长的指,沿着她柔软娇嫩的手腕内侧皮肤向上,抚过她高热的手心,缠绵悱恻,又不失强硬地撑开她的五指。指尖向下扣,形成与她十指相扣的情人姿态。
他给予的绵密黏重的吻太热,像一团年轻而热烈的火焰,顷刻之间要将她灼伤。
被他吻住,索取更多,她的腰软得不成样子,向后倒去。挂着细吊带的两片肩胛骨,抵在浴缸坚硬冰冷的边缘,疼得她低咛了一声。
于是他用扣住她掌心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折在身后,揽过她的腰,将她更深地禁锢在自己胸前,远离冷硬的浴缸。
浴缸里的水,安静而不平静地泛着动荡的涟漪,在光线折射下发出耀目的光。水上是两人交缠的影子,亲密无间,缱绻沉醉。
她的齿颊间有鸡尾酒调和橙汁和蜂蜜的甜意。
就像宋云今不喜烟味,迟渡也不喜欢酒精的味道,嫌弃酒精发酵的味道辛辣苦涩,说不出的难喝,他自己是滴酒不沾的。可是从她嘴里品尝到的酒味,奇异地不令他生厌。
她水润的唇舌像花瓣中的蕊心一样柔软甜美,尝起来像一块橙子味的冰糖。
成年男性的阴影和闷重的气息劈头盖脸朝她覆来,带着潮汛穿山破壁的气势,汹涌湍急地将她卷入其中。
浪卷春潮,缺氧所致的昏眩恍惚中,宋云今本能地觉得自己面临被吞没的危险。
她落在他的股掌之间,方寸之地,逃无可逃,退无可退。
浴室封闭暖燠、雾气蒸腾的空间里,只听得到男人压抑深重的喘息声,灼热得像要把夜晚点燃。
感受到怀里这具身躯的细微颤抖,在她变得衰弱,如一株被烈火舔舐过花瓣的玫瑰,萎谢成灰烬之前,他停止了对她狂热的掠夺,动作斯文了些许,舌尖抵开她的唇沿,安抚似的亲吻着她的嘴角,提醒她呼吸。
宋云今还没有学会接吻,不懂得过程中如何换气,不提醒她的话,她可能真的要把自己憋到晕过去。
同样是以对方为练习对象,迟渡倒是天赋异禀,进步神速,才第二次接吻,就已经懂得如何掌控呼吸频次,主导节奏,游刃有余地尽情品尝她的滋味。
这算不算又一次强吻,连宋云今也说不清楚。
因为他并不是完全没有给她选择权。
他像一个彬彬有礼的无赖,以不光彩的强硬手段侵吞她,却又给了她自卫的武器。甚至不可理喻地,荒谬至极地,主动将自己最不堪一击的弱点暴露给她。
攥住她的手,让她亲手把尖簪对准他的心脏。
温柔又暴戾,吝啬而慷慨地,只提供给她两条路。
要么,她像对待薛拓那样,将簪子扎入他的胸膛,摆脱他的禁锢。要么,就只能被他锁在臂间,被迫仰头承受他的亲吻。
是宋云今自己选择了后者。
她脾气不好,甚至可以说很坏,是锱铢必较、有仇必报的人,谁得罪了她,她会十倍百倍,亲手讨回来。
从前的程玄是,现在的薛拓是。
可就是有一种人,让她所有的规矩原则,到他面前都成了无用的摆设,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逼得她无止境地让步妥协。
宋云今心肠硬,性格极端,争强好胜,一身反骨,最厌弃也最无法容忍的,就是旁人的挑衅。
他赌她“不会”时的那种莫名张狂的自信,本该是她最嗤之以鼻,最想要践踏和与之为敌的。
但迟渡的自信,不是没由来的自信。
——她是真的不舍得。
结局揭晓。这个由他单方面发起,强迫她参与的赌局,宋云今输得一塌糊涂。
四肢百骸都被抽空了力气,像身处滔天巨浪中一条小舢板上,摇摇晃晃,飘飘荡荡,木板要碎裂了,脚下是一望无垠、恐怖深渊般的海,没有落脚点。
在扭曲重塑的时空中,她只有依托着他,才能找到一点与尘世的联结,不至于向着无边无底的黑暗坠落。
俄顷,雨水收歇,海潮退去。
她从失重感强烈的沧海横流里,退回到这个四四方方,灯光明亮,暖气充沛,一层积水淹不过脚踝,地板结实牢固的房间。
宋云今迟钝怔然地睁开眼,看到身前的迟渡正用指腹轻柔抹去她唇角暧昧的水渍。
分开这么些天,他终于再一次如她所愿地用旧日的称谓称呼她。略显沙哑的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是掩饰不住的丧气与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