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迟家,还是迟家掌控牵制的昙城,抑或一衣带水,不可避免会受到根株牵连的友邻城市,各方权势地位、资本关系,都将随着迟家换主而重新洗牌。
一想到迟家将要易主,心思各异的众人便都按捺不住,或想着巴高望上,从这位大少爷手里捞些好处;或想着若是这位年轻的新掌权人吃不住迟家这么多资源,正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多亏有面具,那些狼子野心简直要从眼神和表情中溢出来的人,勉强还可以装装谦谦有礼的恭敬样子。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戴上假面的宋云今自步入大厅,便被厅中这株神奇的双生花树吸引了目光,因为太过壮观新奇,所以停在树荫下多看了一会儿。
等她欣赏够了,回过神来,正要从侍应生的端盘上拿一杯香槟,手还没碰到杯柄,全场灯光倏地齐齐暗下去。
灯光一暗,厅中便立时安静下来。
一屋子的人如得到警告似的,一下子止住攀谈说笑,不约而同齐刷刷望向门口。
那两扇螭龙腾飞的大门再度打开,先出场的两列保镖开道,憧憧人影之后,今夜宴会的主人公姗姗来迟。
迟霈在一众虎背熊腰身高体壮的保镖里,仍是个头最出挑的那个。
宋云今站得远,依着从众心理看过去,对他的第一印象是——这人怎么比她还怕冷。
时值盛夏,夜间仍有白日沉淀下的暑气,海风卷来热浪。众人在礼服的选择上一致趋近清凉,室内流淌的冷气将温度维持在最舒适的体感。
迟霈一身戗驳领三件套西装,脖子以下包裹得紧密严实,一寸皮肤不露,连双手都戴上了黑色羊皮手套。
他同样戴了假面,且是一副几乎遮住全脸的面具,只露出一点白皙的下巴,和线条清晰如刀削的下颌缘。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俯视一切、不可侵犯的距离感。
倒是和传闻中一样,神秘莫测,贵不可攀。
外界有关他的传言多得满天飞,几乎要把他说成个三头六臂的怪物。
毕竟迟宗隐在商界鼎鼎威名,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也是出名的风流成性,他膝下的儿女,连数量都成谜。
凭什么这偌大一份家业,泼天的富贵,偏就落在他迟霈头上。
迟宗隐是中德混血,自身有一半欧罗巴血统。传说迟大公子的母亲是个性感火辣的西班牙美人,迟霈混了三国血脉,不知混出怎样一张异域风情的面孔。
今晚之前,迟霈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也不曾有过一张照片泄露,无人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模样。
或许真有第三只眼也说不定。
否则怎么就能让迟宗隐那样凶悍无情的一代霸主,还未到要颐养天年的年纪,就心甘情愿自卸权柄,全力为这个儿子铺路,亲自把他送上迟家领率的这片帝国里北斗之尊的最高位。
自他出现,无数双眼睛追着他跑。
迎着众人的注目礼,视觉中心的迟霈身姿优雅地走到舞池中,佁然站定,向舞池边缘的乐团指挥微一颔首,示意可以开始了。
按照惯例,应由宴会主人公来跳开场舞,舞会才算正式揭开序幕。他没有携伴,便要在在场的女郎中选择一位,做自己的舞伴。
这是迟家新任掌权人首次登台亮相的社交舞会,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满场的名媛千金,皆不动声色地绷直腰背,展现淑女仪态,紧张而雀跃地,等待着这位年纪轻轻便已富可敌国的继承人的垂青。
方才暗下去的灯光,现在唯有一束亮起。一束追光满厅乱转,落在谁身上都有可能。
宋云今不喜欢这种选人的形式,跟选妃似的。
不知最初是哪家公子哥兴盛出来的玩法,明明可以走到想邀请的女伴面前伸手去邀请,非要弄出个花样。
光停在谁身上就是谁,从此竟也成了上流圈中默认的挑选舞伴的仪式。
一群皓齿朱唇,美得各有千秋的漂亮姑娘,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垂青,暗暗较着劲要把“对手们”比下去。
男人们也在暗中评估,像挑选商品一样打量着灯光在谁身上停驻。
宋云今从这个所谓烘热舞会气氛的仪式中,看不到半点对舞伴应有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