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比赛就想赢,简直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宋云今参加过的各种比赛里,从来都只有她压着别人打的份,她还没有经历过需要对方放水的比赛,尤其对方还是个小自己几岁羽毛未丰的高中生弟弟。
从盲目燃起的胜负欲中清醒过来的宋云今,认清了现实,知道他俩的座驾,在配置和性能上有着天悬地隔的差距。
想要别停他是不可能的了。
宋云今双手一攥,方向盘在手中握得更紧。索性豁出去了,不再因弯道多而心存顾虑,她一脚油门轰到底,总算在接近隧道出口处,勉强赶上了迟渡的摩托车尾。
相差不足十米,这是他们彼此车距拉得最近的时刻。
机不容失。宋云今降下车窗,扬手猛按方向盘中央的喇叭,勒令他停车。
迟渡在肆虐的风噪声中依稀听得身后不歇的鸣笛,知晓那是后方车辆打出的让他停车的信号。
尽管不知事出何因,他还是松开油门,慢慢减了速,靠边停下。
等到宋云今紧随其后在路边停稳,下车朝他走去时,他已摘下了头盔,长腿靠在车边,形容散漫。
机车刹出去好远,紧挨公路护栏而停,出了隧道,意味着他们已经穿越山腹,到了山阴面。
四下黑暗沉寂,环绕山巅的风吹林叶声的白噪音里,掺杂着时有时无的虫鸣,晶莹的星光均匀地铺洒在斗折蛇行的国道上。
他的背后,一弯硕大的幽光静谧的月亮正在升起。浮云遮不住的半圈金环,一端勾住了盈着雾霭的山岗,另一端嵌在黛色天幕上。
氤氲岚雾中的蓝灰色光芒筑起通天高墙。空山明月,云海松林,充满神性的画面。
月下的少年一身纯黑休闲工装,看得出是经常锻炼的身材,瘦,却不至嶙峋,没受伤的右手手臂肌肉线条流利美观。
他的穿衣风格随性从简,常穿纯色,这一点,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在满山谷弥漫着松木清香和闷燥潮气的夏夜里,他这副潇洒自如,精神面貌狂妄不羁的模样,和他身后造型张扬的机车,整体气质倒是相得益彰。
缠了绷带的左手不便戴手套,他便单戴了右手一只机车手套。迟渡垂颈,咬着右手食指尖一点皮革,向上拉出些空隙,利落摘下那只袋鼠皮手套。
紧接着,他松泛活动五指,骨节好看的手指插入额前乱发,整理着头发上被头盔压出的折痕,表情略显不耐且好奇地等着。
宋云今一下车就将他看得仔细,而他是等着人到了跟前,才不慌不忙,撩起眼皮,抬眸看过来。
倏忽撞入她眼中。
见到从后面那辆对他穷追猛打、紧追不放的陌生的雷克萨斯上下来的人,居然是宋云今。迟渡的神色变了几变,惊诧和怀疑都不加掩饰。
待确认是她后,他原本古井无波的淡漠眼神一下子欣喜地亮了起来。
一声隐含雀跃的“姐姐”还没出口,被气咻咻赶来的宋云今发出的质问打断:“你成年了吗?”
她的脸颊晕染薄红,不知是因愠怒未消,还是尚未从刚才那段凶险刺激的隧道赛程中缓过劲来。她急促的呼吸声还没完全平复,鼻尖亦渗出微微的汗意。
因为皮肤白,她出汗晕红的脸,像一尊日头下晒得堪堪融化的雪人。
数不清多少日子没见。
他曾多次向宋思懿打听过,听宋思懿说她姐姐总是很忙,忙到连家都没时间回。他想要主动联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她的回复总是淡淡的,又怕会打扰她,惹她不快。
偌大个港城,千万级人口的一线大都市,岂会想到歪打正着,今夜在这里碰上。
和那些为了吸引眼球刻意炫技,在闹市街头扰乱交规的机车党不同,迟渡玩车,不为旁人,只为自己,意在宣泄情绪。
他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将大排量重型机车骑到僻静少人的郊区。
跑到200码往上,骇人的时速下,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几乎要迸出火星。
头盔面罩被强风压在脸上,视野两侧的景象都成了虚影,在生死边缘感受无与伦比的极限速度。酣畅淋漓的生理性快感,迎着撞得支离破碎的狂风无限扩大,将脑海中不豫的情绪挤压出去。
将暴戾的念头转化为极端的行动,这是他一贯发泄不快的常规手段。
今晚却意外碰上个执着要追上他的对手。
他驾驶的这辆摩托,是从北美定制的mtt y2k,以破纪录的速度而扬名的超级机车,其装备的动力心脏是贝尔直升机的发动机,加速性能媲美喷气式战斗机,非顶尖赛级跑车不可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