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冷静,这是幻象,是咒灵挖掘你记忆制造的恐惧投影。你没有被遣返,你在日本有登记身份,虽然是伪造的但档案齐全。你是合法咒术师,一级的,总监部备案过的……
但另一个念头冒出来:如果五条悟看穿了,如果他上报了,如果总监部重新审核你的身份档案——
“不要。”
涂白听见自己说,声音在发抖。
那些巨大的咒灵影子又靠近了。海关工作人员抓住了那个“涂白”,给他戴上手铐。幻象里的自己开始挣扎,大喊,但声音被掐断,只剩无声的嘶喊。
“不要过来……”
涂白闭上眼睛。
黑暗更浓了,但至少看不见那些东西。耳朵还在痒,他腾出一只手去摸耳根——皮肤发烫,能摸到软骨在轻微蠕动。妈的,真的要现原形了,在这种时候。
他听见脚步声。
不是幻象里的,是真实的,从黑暗深处走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某种粘稠物质上,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还有呼吸声,不是人类的,是几十个喉咙同时吸气呼气,混成一片潮湿的嗡鸣。
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
涂白脑子里那根弦,啪一声断了。
“你不要过来啊——!!!”
他尖叫,同时双手往前一推。不是有意识的术式发动,纯粹是本能。体内妖力像炸开的水库,疯狂涌向掌心,然后喷薄而出。
银光爆闪。
不是结界那种温和扩散的光,是凝聚的、尖锐的、有实体的光。它在涂白手中成型,拉长,变宽——变成了一把刀的形状。
不,不是一把刀。
是一把巨大到离谱的刀。
涂白自己都愣了。他闭着眼,但能通过妖力“感觉”到手中的东西:长度超过十米,刀身最宽处有一米多,通体流转银色妖纹,边缘薄得近乎透明。重量……几乎没有重量,因为它是纯粹妖力构成的,但他必须持续供能才能维持形态。
而此刻,妖力正像失控的洪水一样往刀里灌。
“停……”涂白想收手,但停不下来。恐惧还在,本能还在尖叫,他的手自己动了起来——握着那把根本不存在的刀柄,横向一挥。
没有声音。
但涂白感觉到阻力。刀锋切开了什么东西,很多个,软硬不一。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溅到他脸上,温热的,带腥味。
他不敢睁眼,继续挥。
第二刀,竖劈。
第三刀,斜斩。
他不知道自己砍的是什么,也不管方向,就是闭着眼睛乱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让这些东西消失,全部消失,别靠近我,别抓我回去——
“够了。”
一只手按在他手腕上。
涂白的动作僵住。妖力还在奔涌,但被某种更强的力量压住了,强行截断。他手中的巨刀闪烁几下,化作银光碎屑消散在黑暗里。
涂白睁开眼。
黑暗正在褪去,像潮水退潮。先是边缘,然后中间,光线重新渗进来。他看见水泥天花板,应急灯,还有满地的——
碎片。
咒灵的碎片。
那个由焦黑肢体和扭曲金属组成的怪物,现在变成了一地残骸。不是被暴力打碎的那种,是被精准切割的。涂白看见一段焦黑的胳膊,断面平整;看见半张融化的塑料脸,从正中分成两半;看见那些眼睛,每一只都被从中央劈开,整整齐齐。
而他刚才闭着眼睛乱挥的那几刀,在地面和墙壁上留下了深深的斩痕。三道,交错在一起,形成一个歪斜的三角形。斩痕切开了水泥,露出里面的钢筋,钢筋也是断的,切口光滑。
停车场恢复了原状。
积水还在,但血色没了。幻象消失了,海关通道,工作人员,那个“自己”,全都不见了。只有五条悟站在他面前,手还握着他手腕。
“前、前辈……”涂白喘着气,耳朵的痒感终于退下去一点,“我……”
“别动。”五条悟说。
他没看涂白,在看那些碎片。眼罩还戴着,但涂白感觉他在“看”,用那双被遮住的眼睛仔细地看。他松开涂白的手腕,走到最近的一块碎片旁,蹲下,用手指戳了戳。
“一击致命。”五条悟说,声音里有点……困惑?“不,三击,但第一刀就切断了核心。第二刀破坏了能量循环节点,第三刀彻底粉碎结构。精准得像解剖。”
他站起来,转向涂白。
涂白还站在原地,手在抖。脸上有溅到的液体,他抬手抹了一把,是暗红色的,但很快变成黑烟消散了——咒灵的血。
“你刚才,”五条悟慢慢说,“闭着眼睛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