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浅色的眼睛没有了光彩,空洞洞的一片,似是碎裂的琉璃。
秦绛走过去,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温晚宜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躲开,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温晚宜,浅色眼眸里无悲无喜,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秦绛问:“她什么时候会好?”
老大夫局促地低着头,没有回答,是意料之内的沉默。
这种“活死人”的情况,谁不都敢打包票,或许明日,或许明年,又或许一辈子也是如此了。
老大夫离开之后,秦绛坐在温晚宜的对面,垂下眼眸,伸手勾出温晚宜脖子上的勾玉。
她自嘲地笑了笑,“要不是这块玉保佑,我今日可能真的找不到你了,难为我满身孽债,佛祖却不吝怜惜赐福于你。”
温晚宜的眼睛眨呀眨,一动不动地朝着秦绛的方向发呆,但是却看不到眼中聚焦的那一点视线,根本无从得知她究竟在看什么。
秦绛把勾玉整理好,倾身抱住温晚宜,温晚宜却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没有反应,秦绛埋在她单薄的肩头,哽咽道:“求你了,快点好起来吧。”
温晚宜自然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她打了声哈欠,脑袋一歪,毫不设防地在秦绛的怀里直接进入了梦乡。
秦绛的心情并没有多轻松,但好在命救回来了,天下的大夫那么多,总会有一个能治好温晚宜。
温晚宜睡得很安静,安静到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有人来查看,防止她在睡梦中死去。
她睡了很久,久到人们都开始惶惶不安,却又悄无声息地醒来,竟无一人察觉,让她跑出了房间。
幸好春桃发现得及时,发动了周围人赶紧去找人,才在湖边拦住了她。
她身上穿得单薄,一路赤脚走到湖边。
秦绛追过来,一把把她拉回来,“别过去!”
这个时候秦绛才发现这是温晚宜之前掉水的地方,眉头一皱,把人扣进怀中,往回带了带。
“此处危险,以后都不要来这里。”
温晚宜似乎是想抱住秦绛,踩在秦绛的靴子上,整个人贴在秦绛的怀里。
“我不知道你能听到多少,不论你是有多怨恨我,都不要折磨你自己。你没错,错的是我。我犯的错,没道理你来遭罪,要遭罪的也合该是我。不明不白地送死,我想你肯定也咽不下这口气,为什么不亲自看着我身败名裂,好让你来个痛快?”
温晚宜蹭了蹭秦绛的肩头,伴着草丛里的声声虫鸣,累的没一会儿又睡着了。
秦绛盯着温晚宜的睡颜,叹了口气,把人轻轻带回到屋子里,才注意到她脚上的细小伤口,都是一些途经的草叶划伤留下的。
秦绛给她小心上药,冰凉的药贴在皮肤上,激得床上的人眼皮一抖,复又醒了过来。
“别动。”
秦绛小声呵斥她,震得温晚宜一哆嗦,神态模样更像是被雕刻好的木偶,纹丝不动。
秦绛叹了口气,笑着又无奈地说:“不是训你,在给你上药所以不让你乱动,上了药就不会痛了——”
秦绛忽然对着那些伤口按了按,没有用很大的力气,但温晚宜还是神情未见丝毫变动,完全感知不到任何痛觉。
她就像是把自己藏进了一个无人察看得到的壳子里,把所有的心绪都封锁住,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
秦绛惊慌地僵在原地,良久才讷讷道:“原来是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吗?”
她伸出手摸了摸温晚宜的侧脸,温晚宜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而游动,也没再乱动。
秦绛盯着看很久,又缓缓脸上挂笑,因为她方才冷着脸凑近,明显地感觉到温晚宜身上的紧张感,像是很久以来养成的下意识的反应。
就算是这样,温晚宜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害怕秦绛,殊不知之前该是藏得多好,让秦绛都察觉不到。
秦绛压低了嗓音,道:“闭眼。”
温晚宜还是倔强地看着她,秦绛只好伸手盖住了温晚宜的眼眸,长长的睫毛扫过手心,秦绛才知道她是听话地闭上眼了。
秦绛手下动作飞快,很快就翻箱倒柜地拿来一件首饰。
“睁眼吧。”
温晚宜睁开眼睛,就听到清脆的银铃声。她循着声音望去,看到自己的脚腕上挂着一小串银铃,小巧精致,细细的一圈缠在脚腕,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就会发出声音。
秦绛拨弄着一圈银铃,“怕你再一个人跑出去,戴上这个,一旦你溜出去,在这里守着的下人们都能听得到。”
温晚宜一个人沉浸在铃声中,不知疲倦地晃着脚丫,银铃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