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梦中,她又反复忆起不久之前,她拖着伤痛之躯出现在朝堂之上的场景。
几个时辰之前,夜色沉沉,秦绛快马加鞭地赶到宫中,抬脚迈入大殿之内,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冲向秦绛。
“臣拜见女皇陛下。”
大殿内三三两两的朝廷重臣面面相觑,都对秦绛的出现感到惊讶。
豫王疑惑地看向秦绛,不消一瞬,便继续自己的话。
“若不是大姐的人在闹事,儿也不会如此顺利地捉到逆贼。”
女皇敏感地捕捉到豫王话语间的犹豫,问:“什么人?犯了什么事?”
“这——”
豫王低着头,吞吞吐吐。
“你且全数讲清,你大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在外惹祸了。”
豫王这才放宽了心,瞅了一眼对面的大驸马,慢慢道:“是大姐的……男宠,这人最近颇为得势,便故意……故意打着大姐的幌子在外欺压百姓。逆贼便是看到他欺凌一梨园女子,跟他起了矛盾,闹势不小,这才被儿发现。”
“你大姐越发的不像话了!”
豫王见时候恰好,故意添油加醋道:“不过儿赶去的时候,那人毫发无损,倒是秦大帅身受重伤。”
这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好似说者无心,但是落在了女皇的耳朵里便是另一番意思了。
女皇看到了挺拔如松的秦绛,说:“秦绛,你且到前边来,朕有话要问你。”
“臣谨听陛下玉言。”
女皇问:“你伤得可还要紧?”
秦绛强撑着说:“无非皮肉之伤,并不打紧。”
“你是如何受的伤?”
秦绛恭敬地拱手道:“那几名逆贼狡猾多端,臣当日本欲闲游听戏,身边未带随从,却不料遇到逆贼,为救其余百姓,无奈她们人多势众,不小心被她们所伤。”
女皇继续逼问道:“逆贼是如何被你所发现的?”
秦绛沉声道:“一人故意在茶楼中闹事,嚣张跋扈,臣当时还未出手,便发现那几名逆贼主动显身,大喊谋反之言,扰乱民心。”
女皇看向左手边的大驸马,问:“周尚书,你与公主关系最深,你可知道这人的存在?”
大驸马的手扣在宽袍长袖之中,弯曲的骨节发白,他艰难道:“臣……知道。”
女皇登时抄起手边的银质烛台,砸向大驸马,怒道:“朕让你看好公主,你便是这般看好的吗?!”
大驸马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好在烛台只是砸到了身上,并未伤到半分。
“是臣之过,臣愿意以一人担责,陛下勿要追责公主!”
大驸马清冷如雪的嗓音在殿中可怜而卑贱地响起来,鲜少见到他如此失态的模样。在旁人眼中,当今状元郎,一路高歌,不仅有女皇亲旨的赐婚,还在官场内青云直上,仕途坦荡。
他的骨气傲,就连公主三番五次地示好都能冷面拒绝。
他的脾气倔,官场之上铁面无私,朝廷上下都畏于他果断决绝的铁血手腕。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跪在大殿内,近乎哀求的声调恳求一人承担起所有。
“朕这里已经拿到好几个折子了,都说那人与反贼朋比为奸,都是要朕彻查大公主谋反之事!”
大驸马跪在地上,道:“陛下请三思,公主虽然性子偶有顽劣,但公主绝无二心。‘小人无节,弃本逐末。喜思其与,怒思其夺。’这几本上奏的折子,便抓着几段道听途说的传闻任意栽赃。区区文字便能随意定罪长公主,臣不知究竟有逆反之心的是谁?!”
掷地有声的话语砸在地面,四周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不愧是天降文曲星,简单几句,便能颠倒乾坤,黑白倒置。
豫王殿下暗中拉拢了几位大臣,这几封折子也是故意让他们上奏给女皇。
但却没料到大驸马仅仅只凭辩口利辞把矛头转换。
本来正在气头上的女皇,因为逆贼造反一事急火攻心,再一看到那些上奏的折子,竟然一时就被牵着跑。
她掐了掐眉心,说:“是朕疏忽了,待查明证据,定会不让任何人因此被栽赃陷害。”
豫王看了眼大驸马,眼底的冰霜沉了沉,凝结成隐晦不明的刺利目光。
而此时,大驸马却偏过头,好似挑衅般地扫过去,带着一股警告的意味。
秦绛在两人身后见证全程,却无暇多想,只觉得背上的伤口像是要开裂一般,疼痛几乎难忍。
她咬着发白的嘴唇,生生地扛了两个时辰,才被女皇放走。
回到府里的第一件事便是重新包扎裂开的伤口,换掉一身新的衣服,才盖掉了身上的血腥味。
再后来……再后来……
睡梦中的秦绛皱着眉头回忆起这些,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手臂忽然加重了力道,掐着温晚宜的腰快要留下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