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宜一夜都睡得好,起来便觉得浑身轻松。
已经有下人在洒扫门廊,她先是按住心神,复而打量四周的环境。
昨天她病得难受,但是脑子未添加半分糊涂,就算闭上眼睛,身外的一举一动都感知清晰。
马车、御医、喂药,就连秦绛轻轻抱起她的时候,她只是没有力气,但是意识仍然是清醒的。
甚至秦绛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她施舍的怀抱是那么温暖,但对于温晚宜而言,却又是那么可怕。
温晚宜轻轻地长吁一口气,抬手捂住了双眼。
春桃和元宝端着食盒推门而入,温晚宜还坐在床上发呆,春桃问:“夫人,您醒了,您身体感觉好些了吗?”
温晚宜扶着床边缓缓站起来,“嗯,没事了。”
元宝把热腾腾的早饭摆好,关心道:“夫人多吃点,今天要辛苦一整天,忙起来恐怕连饭也吃不上了。”
“春桃。”温晚宜没有拿筷子,出声唤她。
春桃答:“怎么了夫人,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温晚宜犹豫地开口:“祭祖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吗?”
她并不想帮助秦绛,只是因为祭祖要面对许多的皇宫大臣,一言一行都必须要谨而慎之。
春桃和元宝笑着说:“夫人您不用担心,主子会带着您的。”
温晚宜有几分忧虑,问:“秦……一整天都要跟着她吗?”
元宝笑嘻嘻地说:“那是当然了,白天是走仪式,晚上有群宴,您到时候跟着主子,保准错不了。”
听到“群宴”两个字,温晚宜不由得重复了一遍:“群宴?”
春桃懊悔地一拍手,道:“害,都怪我,忘了给夫人您讲了,这是每年的习俗,白天里祭祖,一溜的仪式走完,到了晚上召开群宴,女皇宴请朝廷群臣,以示陛下对于官员的挂心。”
温晚宜略略了解大晋的流程仪式,她缓缓道:“春桃,参宴的官员可有名单?”
春桃在行李中翻了翻,抽出一本名册。
“夫人,名单在这里。”
温晚宜指尖轻划过纸面,从头到尾把每个人的信息都看了一遍。
春桃看她研究得认真,道:“夫人,您不用记住他们的。”
“为什么?”温晚宜从名册上抬起目光,疑惑地投向春桃。
“这个嘛……”
春桃戳了戳元宝的胳膊,元宝主动把话接下去:“因为不会有人来跟主子讲话的。”
温晚宜在心里想了想,问:
“是因为忌惮大帅的权力吗?”
温晚宜听他们这么说,自然而然就想到那些人是如何看待秦绛的。
元宝跟春桃一齐点头,而后又说:“其实还是忌惮女皇,私下里还是有不少人主动来讨好主子的。”
被女皇在宴会上看到跟一个狼子野心的大将军谈笑,任谁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女皇没驾崩,这天下的主还是她,哪怕秦绛的权力再大,也要毕恭毕敬地喊一声“陛下”。
温晚宜心里了然,把册子摆在一边,匆匆吃点早饭,便让春桃帮自己梳洗穿戴。
秦绛站在门外等候多时,换上了不常见的裙钗装扮,平日里的高马尾也被换成了发髻,温晚宜看着她,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秦绛看她愣住的模样,点了点她的额头,提醒道:“别发呆了,再不走就迟到了!”
温晚宜捂着额头,若有若无地瞪了一眼秦绛。
秦绛笑着走远了,温晚宜只能提着裙摆快步赶上。
她们来得早,女皇还没有来,她们两个人跟随朝堂大臣们站在划定的位置上,耳边是高岗的岚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并肩站立。
温晚宜性子冷,一天不说话也是毫无阻碍,她淡定自若地立在人群中,目光不知落在何方,看起来像是发呆,又像是在思考。
倏尔秦绛发现她眼前一亮,脸上所露出的激动是她所不曾见过的神情——像是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连那双古井无波的浅瞳,顿然间变得生动起来。
她顺着温晚宜的目光望去,眼前留下的唯有一个稍显破旧的柱子。
秦绛咂咂舌,心想:只要不是看她,温晚宜看个破柱子都能饱含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