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喂,你这是真头发?怎么跟个小老太太似的?”
温晚宜跪在地上,忍着怒意,恭敬地回答:“回大宫女,奴婢自幼便是这幅模样了,家父寻了不少大夫,大夫们都说这是天生的。”
大宫女满脸厌恶,啐了一口,“这么白的头发,该不会是什么沾上什么晦气的东西了吧,呸,腌臜东西,你给我滚远点儿,别把脏玩意儿传给老娘!”
大宫女踢了一脚温晚宜,骂骂咧咧走开了。
“呼——”
温晚宜心中的大石头落下,浑身松懈下来,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提不上来,跪在地上久久起不了身。
自从被押入大牢,每天都是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
加上她这副白发浅瞳的模样,总是会成为众人针对的目标。
同伴们会故意捉弄她,泼湿床铺,让她在晚上只能盖着湿漉漉的被子入睡;大宫女会讨厌她,故意把最多最累的活留给她,让她赶不上吃饭的点,只能就着大家的残羹冷饭勉强填饱肚子。
她迫使自己接受这一切,但是又心有不甘。
温晚宜从地上捡起来被大宫女踩脏的头巾,甩了甩尘土,又绑在了头上,把自己的白头发尽数遮在头巾之下。
她垂眸望着地面,心绪复杂。
一连洗了几大盆的衣服,现在温晚宜的手早已酸麻得不成样子,手腕也使不上劲,胳膊也比之前水肿了整整一圈。
手指在水里泡久了,已然不似往日般娇生惯养的白嫩,在手掌的侧边也裂开了几道小小的口子,血水干涸在手背,留下一道道浅痕,轻轻一碰,便传来钻心的痛。
之前虽然被整日关在温府,但是过得好歹也算是个小姐日子。
这些粗活累活也不曾做过,更遑论做好。
还记得初来时,她笨手笨脚,面对着一盆衣服无从下手,挨了许多的鞭子和苦头,才学会洗衣服。
她很想将这份苦楚归结到一个人身上,到头来却发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无处可寻。
是沉迷享乐的上邶皇帝?是贪婪权力的父亲?还是那位故意骗她中计的女将军?
她想来想去,用尽了自己读过的四书五经,也没有一个答案。
但她唯一明白的是:活下去远比怨天艾人更为重要。
稚嫩的童声打破了她的思绪,“温姐姐,我从看门爷爷那里讨来了药膏,看门爷爷说这个可管用啦,涂上之后手都不会再痛了。”
长乐扎着小辫子,随着身体的跑动跳来跳去,像是两只欢快的小蝴蝶,翩翩起舞在耳边。
虽然她才五岁,但是长乐的心智比大人还要成熟。
小小的手掌轻轻地拉过温晚宜的手,一点点地涂药。
她还学着从前母妃的模样,对着伤口轻轻吹气,像是在哄着温晚宜:“母妃之前说,呼呼就不痛了,长乐给你呼呼,温姐姐快快好起来。”
本来她是上邶被打入冷宫的十六公主,上邶一灭,转眼间被打入大牢。
她自幼体弱多病,但是这个小家伙却比一般人还要乐观坚强。
在牢里不哭不闹,温晚宜见到她时,她正抱着母妃的尸体,小小的身体拖着母妃往外走。
无奈力气太小,无论如何也扛不动母妃的尸体,急得眼眶通红。
“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旁人都害怕温晚宜的一头白发,唯独她大着胆子前来求助。
温晚宜惨白的嘴唇动了动,问:“你要做什么?”
“姐姐,我想把母妃埋在那边的树下,求求你了!”
小家伙没有哭,倔强地抿着小嘴,极力不让眼眶的泪水流下来。
“放在那里罢,她已经死了。”
温晚宜面色冷淡,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小家伙的求助。
“姐姐,求求你,长乐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只有把母妃埋在那里,来年祭拜才不会找不到路,姐姐,求求你!”
兴许是小家伙心系母亲的孝心感动了温晚宜,她站起身,说:“别哭,你母妃看了你这幅样子,她的魂魄也不肯进入轮回道了。”
小家伙霎时闭上了嘴巴,带着沙哑的哭腔:“姐姐,我听你的话,我不哭了,求求你帮帮我吧。”
温晚宜叹了口气,“拿好你母妃的东西,我们走吧。”
从此,一个亡国的妃子,一个没落的公主,一大一小相依为命,互相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