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对主角产生杀意的下场吗?
世界好像再次用残酷的方式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好在,这种绝望并没有持续多久。
绑着红绳的手腕一紧,有一股坚定的力量,缓慢但执着地,一点点把她拉出熔炉,拉出深海,让她脱离束缚,浮上水面,将她拖到船上,抱在怀里。
空气清凉,月色温柔,但浑身依然灼灼发痛。潮水荡漾,起起伏伏,莲叶船晃晃悠悠。但是躺在她带着松木香的熟悉怀抱里,她觉得很安心,很安稳。
她的手腕,手心,被情人结勒出的血落到她脸上,漾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虚弱的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把脸上的血一点点抹开,抹到发青的双颊,抹到苍白的嘴唇……因染血而变得艳红的嘴角,勾起无意识的笑。
姐姐的血……姐姐为她而流的血,都是她的,每一滴每一点都是她的,不能浪费,不能落到别处去,她要好好感受……她要让它融入她的皮肤,她的身体……
好暖的触感,好甜的滋味,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情人结是以爱驱动的法器,姐姐能用这个救她,就说明,姐姐对她,至少还是有一点真心的吧?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面对她癫狂的行为,和飘飘然的微笑,西尔维心中的浪潮翻涌肆虐,比身处的海潮更甚千倍万倍。
是系统告诉她,她遇到了危险,而不是她自己。要是系统不提醒,她甚至都不知道银遇难了。明明有情人结……在最痛的时候,银都没想过要把痛苦转移一点给她吗?
她刚才试着许愿,体验了一下银的余痛,短短一分钟都坚持不下去,难以想象,她曾经在海底遇到多可怕的事。
可是她没有诉苦,只是若无其事地对着她笑,感受着她的血,品尝着她的血……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让人觉得恐怖如厉鬼,又可爱如福仙。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情,让人骇然惊心,惶惑不已,却又忍不住为之所迷,想要不顾危险,层层剥开,吞吃入腹。
蜜糖掺血,白骨生花,阴暗的墙角长出繁茂的蘑菇,灿烂的阳光照着曲巷的青苔。
任何修辞都不足以形容她的矛盾。
她做了什么,何以会遭逢这种莫名其妙的,说不清是祝福还是诅咒的爱?
她该做什么,推拒还是接受,倘若接受,是否能回以同样份量的爱?
看不清,想不清,说不清,索性不看,不想,不说。
逃避可耻但有用……没想到自己终于也做了这种曾经不屑的事。
西尔维避开银的眼睛,默默地给她涂抹治疗烧伤的药。
伤口愈合得比她想象中的要快,她心里的疼惜却未减少分毫。
猛药总是有些烈性,起效时,对身体有刺激。但是,整个上药过程,银就那么一动不动,没有喊一声疼,也没有皱一下眉。
她一直在等她开口,抱怨也好,责备也好,撒娇也好,讨赏也好,说什么都比这死水一般深不见底,平静到阴沉的气氛要好。
但她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用专注的目光追随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银轻声说:“今晚月色真美。”
听她语气轻松,西尔维卸下一些重担。
“……嗯。是很亮。喜欢就多看看。”
银突然狂笑起来,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西尔维还没问,她自己停止了笑声,忽然来了句:“海面上开了什么花?”
“有很多,鸢尾,雏菊,铃兰,茉莉……都是主角最喜欢的花。”
“尤其是金色的香水茉莉,那是主角最喜欢的花,在便签本上出现的频率最高。”
“这应该就是失踪的道具之一了。多采些回去,等到了白天,应能派上大用场。”
西尔维仍然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假装特别认真地打捞着浮在蔚蓝海面的金色茉莉花。
恢复了气力的银,拉着她的手,把她重新拽到身边,按在臂弯里。
“她的事晚点再说,先陪我躺会儿。现在,把我当成唯一的主角,别想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