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礼也冷笑了两声。
“你说的这些我倒也有印象,彼时十方城欣欣向荣,车马过客络绎不绝,乞丐冲突自然也是日益增多。我便与手下谋士商量,说不如从账面上拿出一笔钱来,付给各个客栈酒楼,叫来客们都有机会尝尝十方城的酒菜,既是安抚,也是拉拢。说不定就有人愿意留下来,能找个活计干,对未来发展也是一大助力。”他冷着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此事传进了真龙耳朵里,真龙大善,认为这是件好事。”
“可这与长乐王爷有什么关系?”吕猛问道。
“自然是有关系的。”沈知礼说,“十方城能夜不闭门,路不拾遗,靠的是我那身强力壮的士兵们,也是一心一意为十方城建设添砖加瓦的民众们。我把钱发下去,他们拿了钱,自然更加专心留意过客的身份,若是与进城时的说法不符,那就等着被抓进牢狱里,与那些铁玩意儿说去吧。可此法在十方能成,却不一定适用于这整个天下。给人钱财就能让他们安分守己,这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可长乐王爷做成了。”
“他做成个屁。”沈知礼粗鲁地说,“满朝文武都说此法不可成,可这长乐王爷为了取悦真龙,偏偏做出一副有钱便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样子,将那饿了许久的乞丐拉上马车,喂他们好酒好肉,是,那都是上好的酒和上好的肉,可你们知不知道,一个人要是饿得久了,这些东西是万万吃不得的!要是放任他们吃个肚圆,那恐怕当夜就被撑死了!”
他从鼻孔中喷出一口气,又说:“再说那些下人,那赏赐落到他们手里,难道就真成他们的了么?长乐王爷长得肥头大耳,和庙里的弥勒佛毫无差别,可心肠却比针眼还要小。说是体谅下人犯了错,叫他去歇上几天,实则等宾客走后便毒打一顿,丢到角落自生自灭去。若是死了,就说羞愧不已,拿着赏赐去找好去处了。若是活着……哼,谁还敢犯错?”
“你胡说!”吕猛喝道,“那遮天大盗被唾骂至今,你以为凭你一张嘴就能说干净?”
“小友如若不信,沈某自然也无话可说。”沈知礼说,“你在神武门任职,自己去查便是了。我只再说最后一句,若此事真是陆兄错了,怎么真龙不叫国师出手,还叫他在江湖里继续逍遥呢?”
这一句话把陈妙和吕猛说得哑口无言。若是说此事为皇家秘事,沈知礼可凭着他们无法探查随意编造就罢了,可陆安安是实打实地还活着,一根毛都没掉。遮天大盗的鬼影迷踪步确实叫人难以捉摸,只学半分便能滑得与泥鳅一模一样,可这天底下果真没有能抓住他的人么?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是真龙想,哪有做不成的事?如此想来,真相便只有一个了。
陈妙和吕猛对视一眼,对沈知礼说的话已经信了八分,纷纷退后半步,再次行礼道歉。
“刚刚是我们鲁莽。”陈妙说,“晚辈初入江湖,许多规矩还不懂,师兄们也常常笑我说只知圣贤书,不明天下事,是个榆木脑袋。还请前辈不要怪罪。这天山雪莲和松烟墨我二人消受不起,还请前辈拿回去吧。”
“自家孩子犯了错,家里长辈总是要赔礼道歉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沈知礼不由分说地将盒子塞到二人手中,“况且我也有事相求,还请二位收下,帮我一个小忙。”
他这样一说,陈妙和吕猛便松了口气,能接受这两样价值不菲的礼物了。
“前辈请说。”吕猛恭敬道。
“我方才也说这泥人天生地养,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纵然沈某想要教导,可泥人数量众多,实在是有心无力。若是二位愿意,还请和这泥人交个朋友,只是别说是我说的。二位皆为人中龙凤,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若是交个好朋友,想来这泥人也会学规矩一些吧。”沈知礼说道。
这是个无法让人拒绝的请求。不说陈妙和吕猛,就说刚入江湖游历的毛头小子们,哪个出门前师长不是千叮咛万嘱咐,包里塞着几封给陈年旧交的书信的?路易十六才六个月大,陈妙和吕猛自然能算是他的前辈,前辈照顾什么都不懂的晚辈,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为了避免意外,沈知礼又说:“小孩子还不懂事,若是他不愿意和二位一起,还请多多包涵。若是他实在不愿意,那就随他去吧,沈某再赔礼道歉就是了。”
陈妙和吕猛连连说好,一口答应下来,沈知礼也松了口气,心想终于把后面的剧情给路易十六安排上了,做策划真是累啊,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