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我娘身体康健。”李荷花接着说,“她刚刚还站在我面前说要给我做炒鸡蛋呢!”
“你尚未归家,张桂花自然不放心。而如今你已经归来,她自然放下执念,投胎转世去了。”沈知礼说,“这五十年中你游历修行,所见相似之事恐怕也不少,想来心里已经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了。去吧,别再让你娘久等了。”
十方城的东北面确实如沈知礼所说,有一片翠绿竹林,竹林寂静,北面则是一片墓地。李荷花在里面找到了张桂花的碑,一块灰色的石碑,上面刻着张桂花的姓名和生平。隆起的土包上长满了比人还要高的杂草,谁来看都知道这里许久没有人来祭拜过。李荷花跪在坟前狠狠地哭了一场,回过神来后发现手边多了一包糕点,正是她托那个泥人去买的那份。
送来糕点的是一位面容可憎的女子。她手里拿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李荷花听了一会,听出她在念经,只是不知道念的是哪一种。
“大师可是来超度我娘的?”她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嗓子问道。
“我超度此地不肯归去的亡魂。”这位女子说,“愿他们早登极乐,不受人间之苦。”
“大师,我心中有诸多疑问,可否为我解惑?”李荷花问道。
女子双手合十,念了声佛。
“施主,我只超度亡魂,生人烦恼之事与我无关,我不渡你。”她说,“我也非出家人,只是受到恩人恩惠,在此做事罢了。念经这事又不是只有和尚才能做。”
李荷花此时已经镇定下来,她哭得太久,手掌发麻,双腿也使不上力气,便索性坐在地上,絮絮叨叨地开始说有关于张桂花的事情。都是些小事。她说了许久,久到口干舌燥,呼吸时鼻子疼痛不已。那女子垂着眼,好像在听,又好像没听,只是在专心致志地念经。
沈知礼静静地站在后面不远处,表情与刚刚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叫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你娘寿终正寝,是睡着走的。”沈知礼说,“小宝体弱多病,我托林子墨收了他做捣药童子。在药王谷里住着,看病也方便些。”
他这样一说,李荷花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是我不孝。”她哽咽着说,“是我不孝……我怎么没想过回家呢?我真是个畜生……娘……”
她又大哭一场,哭得肝肠寸断,身体瘫软,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沈知礼和那位念经的姑娘把她扶到飞燕的牛背上,载着她去了佛堂。李荷花在简陋的卧房里一直睡到半夜三更,再起来时眼睛肿得像两个鸡蛋。与她共处一室的女子听她醒了,便给她准备了一碗稀粥和一碟醋萝卜,告诉她沈知礼在外面等着。
李荷花道了声谢,就着萝卜喝了三大碗稀粥,这才一抹嘴巴,出门找沈知礼去了。
“今晚月亮很亮。”沈知礼正站在竹子上赏月,听到她纵身飞上来,便说道,“这让我想起我的一位朋友。”
“要是沈城主愿意,全天下的人都愿意和你做朋友。”李荷花说。
“朋友当以真心换真心。那些人不过是想从我这里分点好处罢了。”沈知礼说。
“那您的这位朋友和月亮之间有何趣事?”李荷花问道。
沈知礼笑了笑。
“这么大,这么亮的月亮,我那号称无所不偷的朋友要是在这种夜里闹事,恐怕是要被那捕鼠能手抓去吃几天牢饭才行了。”他说。
“原来沈城主的这位朋友是遮天大盗陆安安。”李荷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