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认识一个人。”游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月光一般,“他舞剑很好看,尤其是在这样的月亮底下。他说……要看着我长大。”
阿应静静地听着,魂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又格外虚幻。
“后来呢?”他问。
“后来啊……”游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苦涩,“他食言了。”
一阵夜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得盆中的炭火明明灭灭。
阿应沉默了。他看着游昀被月光照得悲凉的侧影,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现,还伴随着一丝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抽痛。
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因为别人的故事而感到心悸。
铜钱似乎感觉到气氛低沉,丢开那半块饼子,走过来蹭了蹭游昀的脚踝,发出“喵呜”的安慰声。
游昀弯腰将它抱起来,感受着怀里毛茸茸的温热触感,轻轻叹了口气。
一人,一魂,一猫。
在这本该团圆的月圆之夜,共享着同一片清辉,却隔着生死,隔着遗忘,隔着回不去的旧时光。
而月光依旧静静洒落,公平地笼罩着世间的一切欢愉与悲伤。
游昀将最后一口月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抱着铜钱,转身向屋内走去。
“走了,回去睡觉。月亮嘛,年年都有,看不看也就那样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仿佛刚才的怅惘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
“……”
阿应飘在原地,望着他走进屋内的背影,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圆满的月。
今夜月圆,人却未圆。
第107章 【番外】冬至暖
冬至,阴极之至,阳气始生。
小院早早被暮色笼罩,寒气侵骨。灶上煨着一小锅羊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的蒸汽混着羊肉与当归、枸杞的香气,顶得锅盖轻震,在冷空气中氤氲开一小团湿润的薄雾。
游昀披着件长长的厚袄,蹲在灶边看着火。铜钱挨着他的腿,被香气勾得直往灶台方向探头,又被热气熏得缩回来,不甘心地喵喵叫。
汤熬得差不多了,他盛出一碗,奶白的汤衬着几片酥烂的羊肉和红艳的枸杞,热气腾腾。他端着碗,没立刻喝,只是望着碗中袅袅上升的白气,有些出神。
冬至啊……是该吃饺子的。
记忆里萧府的冬至,是从清晨就开始热闹的。厨房里早早备下好几盆馅料,猪肉白菜的,羊肉胡萝卜的,各种丰富的味道应有尽有。母亲最是喜欢这样的日子,常常会带着府里的女眷和手脚利落的丫鬟们一起和面、擀皮、包饺子。
她手指纤巧,捏出的饺子个个像元宝,精致地排在撒了薄粉的竹篾上。小萧靖云只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这活儿厉害,母亲简直是会变法术的仙女,一下子就包好好多饺子了。
父亲若在府中,这一日必会早些从衙门回来,脱下官服,换上家常的深色棉袍,袖口挽起,竟也会笨拙地学着包上几个,但总是露馅,惹得母亲掩口轻笑。
小靖云心生好奇,他也学着母亲的样子捏饺子,却循了父亲的路总是要么馅儿漏出来,要么捏得奇形怪状,沾了满脸的面粉,惹得母亲和嬷嬷们忍俊不禁。
父亲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温和的笑意,还乐呵呵地指点一句:“云儿,你这饺子捏得,上了战场怕是要第一个散架。”
那时,他总是鼓着脸反驳:“才不是!我这个……我这个叫出其不意!”
满屋子的人便笑得更欢了。
而应解……
少年侍卫通常沉默地侍立在厅堂外廊下,保持着警觉的距离,目光却总会不经意地掠过那一片欢声笑语,又在与主人家对视以前悄然移开,继续端得一副正经模样。
有时母亲会唤他:“应解,别站风口了,进来喝碗热姜茶。” 他会恭敬地行礼进来,接过丫鬟递上的粗瓷碗,安静地喝完,暖意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驱散一身寒气。
更多时候,是小靖云偷偷揣着两个刚出锅、烫手得很的饺子溜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他手里,眼睛亮晶晶的:“哥快尝尝!母亲说第一个出锅的给爹爹,这两个是我偷偷拿的,可香了!”
应解总会无奈地看着手里油纸包着的烫手饺子,再看看小少爷得意又期待的脸,最终会在那眼神催促下,小心地咬上一口。热气混着鲜香在口中散开,耳边是小少爷压低声音的追问:“好吃吧?我让厨房多放了虾仁!”
“嗯,好吃。”他点头,看着小少爷心满意足跑回去的背影,嘴角极轻地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