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颔首,正要走,他忽然叫住我:“游公子。”
“殷来身边有一个灰影,或许你还记先前那个在兰亭轩出现过的灰眼影卫,那是由应公子的残魂所养成的死侍,由阴佩支配。”
他迟疑了一下,又道,“他长得和应公子一模一样,但只听殷来命令行事,你若是对他心软……”
他没再说下去,但其中意思已然言明。
“不会的。”我摇头,“我认得清。”
得到我这句话,景良松了口气,释然地笑:“那我便静候游公子喜讯了。”
“去吧,那孩子还在等你。”
观星台楼阁之下的地宫石门紧闭,我站在门前,后撤一步将应解重新召出。
“准备好了?”他问。
我点头,他当即抬手,手中倏然凝起长剑,剑身寒光闪烁,凌厉非常。
“那便走吧。”
“轰隆——!”
石门被他一剑劈开,碎石飞溅,尘土飞扬,迷挡了些许视野。待尘雾散去,熟悉的景象显现眼前,内里血色深坑沸腾着,石台散布陶罐与铁笼,周遭站着几个傀儡,先前扮作景良模样的那人也在,他们均维持着相同的动作,岿然不动。
而深坑后方站着一个人,一个发黑须白、长相怪异的老者。
是殷来。
他抬头看向我们,嘴唇扬起诡异的弧度:“……来了?比我想的要快。”
说着,他伸手从袖中拿出一物,两指一擦后身侧立刻浮出一道身影。一身黑衣,面容俊朗,除瞳孔是一片浑浊的灰以外,其他地方皆与我身边的应解毫无区别。
他看着我们,眼神空茫,无任何感情色彩。
“庚九。”殷来唤他,“去,把那个鬼魂拿下。”
灰影即刻便动。
“锵——!”
他的速度快得骇人,几是瞬移般出现在应解面前。魂剑相撞,炸起火光,两个应解战在一处,剑光交错,身影闪动,分不清谁是谁。
我无暇顾及他们,直视殷来,心下开始盘算攻防策略。
“冯谅呢?”殷来忽然问,“他没来?”
“他不会再来了。”我说。
殷来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旋即又笑了。
“可惜了。”他叹气道,“他跟了我这么多年,我还想让他亲眼看看——”
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漆黑的玉佩。
“看看这魂铸之术,到底有多美。”
阴佩在他掌心泛着幽光,与应解的魂息产生共鸣。我能感觉到胸口的阳佩在发烫,像要挣脱出去。
“你知道这枚玉佩是怎么来的吗?”殷来看着阴佩,目光里含着痴迷与欣赏,“庚九的魂魄,执念深重的将星战魂,是我重塑了无数失败品,剥离了十年才炼成的。”
“你剥离的是他的魂魄。”我冷声道,“你毁了他。”
“毁?”殷来嘲弄道,“我是给了他永生。你看,他死了十年,魂魄还在,还能护着你,还能陪着你——这不是比活着更好吗?”
“活着会老,会病,会死。可魂魄不会。只要玉佩在,他就永远在。”
他看我的眼神蕴上怜悯,“萧靖云,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你早就死了。若不是我,你永远都见不到他。”
我冷笑:“感谢你?感谢你害了我全家吗?”
殷来轻耸肩膀:“你以为萧家那枚阳佩是如何得来的?你以为你母亲为何要将那枚玉佩传给你?你的天生灵脉都是巧合?”
他向前走了一步,“是我,是我选中了萧家,选中了你。”
“你生来,就是我的容器!哈哈哈哈……嗬……”
他狂妄地笑着,早已松弛的皮肉疯狂颤动,将那张脸的丑恶凸显到极致。
“那应解呢?他生前只是我萧府的侍卫,你如何能知晓他是将星战魂的?”
“他是意外。”殷来道,“我也没想到,百年难遇的将星战魂竟在萧府当一个小小的侍卫。我原本只是想找一个普通的战魂炼阴佩……可他自己送上门来,不就是老天有眼,想成全我这个苦心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