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来那么早,那么早就开始了。
“你为何要做这些?”我直接问道,“你身在户部,又是宫中贵人的暗线,按理说,该明哲保身才是。”
景良笑了笑:“游公子快人快语。那在下也不绕弯子了。我想知道,游公子对如今京城这潭浑水,看到了第几层?”
“景大人指的若是严相一党贪墨军资、构陷忠良之事,证据我已拿到部分。若是指清虚观炼魂邪术、以活人为引的勾当,我也刚从那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现下并无多少头绪。”
“哦?”景良扬眉,神情却并不意外,“游公子果然手段了得。那想必清虚观所炼的魂晶去处,你也一知半解吧?”
我心念一动。册子只记录了炼制与试验的内容,关于成品的去向,确实语焉不详。
“游公子聪颖,听我方才所说的那些估计也猜得到。”
景良语调沉了下来,“那些魂晶,以及宫中早夭的孩子,都成了老祖宗续命的养料。”
“所以这件事牵扯的,远比严相、比清虚观更深远。宫中有人早在十余年前就开始暗中搜罗方士试炼邪术,严相也不过是后来搭上这条船,借机铲除异己、敛财扩势罢了。”
“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今日约见,是想合作?”
“是,也不是。”景良拿走我面前凉了的茶盏,重新斟了一杯,“我需要一个不仅能在宫外行事,也能混入宫中触及中心的人。冯司马同我推荐了你,但我还需要确认,你是否真的有能力,又是否真的敢,去碰那碰不得的东西。”
“碰了会如何?”
“死无全尸,魂飞魄散。”景良说得平静,“甚至可能,连累你身边那位‘朋友’,再死一次。”
他话音方落,我腕间的玉佩便轻震了一下。应解的魂息顺着灵契传来,满是戒备意味。
我悄然将玉佩置于掌心,摩挲片刻,低声道:“景大人既然查过我,就该知道,我这条命是捡回来的。至于我身边这位……他的债,比我更多。债主既然坐在那金銮殿旁,自然是要去讨的。”
景良盯着我看了良久,忽然低笑出声:“好。萧将军的儿子,果然有胆色。”
他不再迂回掩饰,直接点破了我的身份。
“景大人消息灵通。”我语气淡淡,“那也该知道,不论是作为游昀还是萧靖云,我如今都是个死人了。”
“那是自然。”景良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通体漆黑的玉牌,玉牌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影”字,“这是影梭高层联络所用的信物,持有此物,可进入他们在城北的一处暗桩。那里不只有影梭的人,偶尔也会有宫中负责对接的内侍出现。”
我接过玉牌,仔细看了看其上的纹路走向,忆起这与清虚观密室那扇石门上部分符文的纹路有五六分相似,可以断定他所言不假。
“景大人这是让我自投罗网?”
“是投石问路。”景良纠正道,“你需要更多线索,而影梭暗桩是眼下能让你接触到的最接近核心的地方。当然,危险自不必说。”
“我会给你一个接应人的名字和暗号,若你被困,或许能助你脱身一次,也只有一次。”
“为何帮我?”我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所效忠之人,究竟是谁?”
室内再度陷入沉寂。他垂眸,摇头叹息:“我效忠的,是天下江山。”
“这江山如今被蛀虫啃噬,被邪术侵蚀,再这样下去……国不将国。宫中那位祖宗行事愈发疯狂,严相一党借机扩张,譬如清虚观之类的邪窟只会越来越多。总得有人,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做点什么。”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游公子,你或许会觉得我虚伪。但我选择走这条路,也不过是……求个心安罢了。”
我轻抚着手中的黑玉牌,没有立刻回应。
景良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尚难判断。但他给的线索和信物,确实是我目前急需的。影梭的暗桩……或许真能找到我现在所获证据之外的东西,寻得应解魂魄中仍未补齐的魂源。
还有宫中,父亲当年在军械案中究竟触碰了谁的利益,仅仅一个严相,真有能力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一位战功赫赫的将军置于死地吗?
既想查明这些真相,以身试险亦无妨。
“接应的人是谁?”
景良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我接过来扫了一眼,将上面的内容记下,随后将纸条靠近烛火,看着它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两日后子时,城北兰亭轩。”景良道,“持玉牌对暗号,自有人引你进去。”
我点头,将玉牌收入怀中。
起身时,景良忽然又道:“游公子,你身边那位……若在下没猜错,可是当年萧府侍卫应解?”
我脚步一顿:“景大人连这都知道?”
“你不必担忧,我没有恶意。”景良接着道,“那些有关‘庚九’的记录,我曾偶然窥见过。加之冯司马的通信,能猜到并不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