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与他先前主动与我搭话的举动相比分明异常……我却也不好贸然行动,只得静静等待,逮到他单独的时候再出击也不迟。
……
夜色渐深,留墨楼阁再次被靡靡之音与暧昧灯火笼罩,仿佛白日的死亡阴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簇火苗,还未燃起大火便轻而易举地被再度前来的高官贵客轧灭。
我被管事安排同另外新来的清倌一齐陪客斟酒,期间一面言笑晏晏一面偷觑隔壁纱帐的夕语,待客时他依然滴水不漏,得体自然,伪装的功夫着实不浅。
子时将近,楼内的喧嚣也随之渐沉,大部分宾客散去,清倌们也开始陆续回房休息,只有留下过夜的几个贵官还拉着几个倌儿高谈阔论,吵耳得很。
我留意到夕语似是后者,要被过夜客留下继续“夜谈”。于是作为前者的我很快悄无声息地离开主厅,再度潜入后院,来到那处堆放杂物的僻静角落。
四周寂静,只余虫鸣风声。我谨慎地贴上隐匿符咒,仔细感应周围,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小心翼翼地挪开那个木柜。
果然,那个包裹还在这里。
我解开包裹,素白手帕包裹的血土叠于青衫碎布之上,展开后那血土散发出的腥气混合着怨念在鼻息间蔓延,比白日感受更为清晰,也更令人作呕。
残魂太过脆弱,普通的燃香掐诀召唤是招不来魂的。我并非血染土的持有者所以无法直接以此引魂,那么当下便只能耗损我自身来解了。
我从袖中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往左手指尖割了一道,再掏出黄符以灵力作引,指尖溢血后快速起势画了一道引魂咒,一下拍上碎布,以此勾出残魂。
阿应在灵识中低声道:“此举对你自身的损害不浅。”
“无碍,不差这点。”我没空搭理他,用符术慢慢引导残魂升起,对虚空那丝细烟道,“初尘?”
残魂没有反应,依旧在空中不安地窜动,我想了想,又唤:“楚柒?”
魂气陡地波动了一下,传递出一股极其微弱的情绪。他太渺小,尚无法形成清晰的意识与我交流,只能传递出一些最本能的情绪碎片。于是这混杂了痛苦、恐惧、焦躁、眷恋的情感被逐一附在了我身上,一时压得我有些喘不上气来。
以灵力与血引渡亡魂的后果便是催出极强的共情能力让这些情绪返上引魂者,我闷哼一声,喉咙随即涌上一股腥甜,很快又被我强压下去。
“你被何人所害?可是陈校尉,陈桦立?”我继续引导,同时渡了一丝温和的灵力过去,试图安抚这缕残魂。
魂气当即开始剧烈颤抖,传递出的恐惧和怨恨几乎要将自身湮灭。我急催出大量灵力稳固他那丝浅得不能再浅的魂识,随后,一幅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画面强行涌入我的灵识——
暗巷之中,挣扎,撕裂的剧痛,男人狰狞模糊的脸,到最后……冰冷咸湿的泥土气和彻底的黑暗掩盖了一切罪恶。
男人是陈桦立,果然是陈桦立!
我被这些画面侵袭得久久缓不过神,抬手抹去额上泛出的汗,仰头大口喘气,好一会才平定下来。
所谓的“被权贵赎走”根本就是掩饰,楚柒是被陈桦立虐杀致死的。我屏息凝神,试图继续施咒获取更多信息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你不该动他们的。”
我猛地回头,只见夕语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我身后,盈盈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中此刻却尽显警惕与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