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被我百般抗拒、阴魂不散的背后灵现在自发离开了,现在的我不应该感到庆幸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
“没事……回去吧。”半晌,我压下纷乱的情绪,声音发涩道。
“……游昀?”
熟悉的阴冷气息忽地从背后覆了上来,我转过身,是满目困惑不解的阿应。
“为何不穿鞋?”
“……”
相视无言。
柳识并不清楚当下状况,见我突然顿住动作,便绕上前来,然后被阿应冰冷的气息给激了个颤:“游、游先生,现在这是……?”
我深吸一口气,旋即漠然道:“无事,只是醒来后发现缠着我不离的坏东西突然不见了,出来随便找找而已。”
“啊?”柳识诧异,“那……那您先回屋吧,我去打盆热水过来?”
我点头,然后趁柳识未注意时赏了阿应一记眼刀,最终还是悻悻地转身回房,脚步已不似刚刚那般慌乱。
阿应跟在我身后,突然道:“你方才是在寻我?”
我冷笑一声:“你也知道自己是缠着我不离的坏东西?”
阿应:“……”
步入里屋,柳识很快端来热水,随即又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坐在榻边,慢吞吞地擦拭脚上的尘土,心里还是有些憋闷,忍不住问道:“这一大早的,你跑哪儿去了?”
“去寺外巡看了一圈。”阿应答道,“你睡得沉,便未惊动你。”
原来是去警戒了,而非离开。我心里那点别扭顿时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心虚感。所以刚才我那一通慌乱失措,岂不是都被他看见了?
尴尬之下,我只好埋头用力擦脚,假装无事发生。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布料与皮肤相触的摩擦声,和我换洗布巾的拧水声。
良久,阿应的声音再次响起:“抱歉。”
我抬头看他,神色尽量保持自然,故作不解道:“什么?”
“行动以前,我应该先知会你……这样贸然离去害你担忧是我的错。”
“哦。”我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手上动作不停,“随便,你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关系,你要如何行动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阿应叹了口气,飘至我身侧,屈膝半跪下来与我平视,而后才道:“要如何做,我才能解你心头气?”
“……”我被这话堵得一时哑口无言,显是没料到他会有这般举动。若是放在之前,他定然会对我的冷嘲热讽不置可否,如今这样百依百顺,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不对,他本来就是鬼,何能有“鬼上身”之谈。
我被自己脑内乱七八糟的想法逗乐了,面上的冷淡也被驱了七八成,伸脚抵上他的膝盖,用力踩了一下,没好气道:“再议吧,看你表现。”
阿应点头:“任凭发落。”
这还差不多。
“游先生,您当真要去那军营?听着甚是凶险……”
听我简要叙述过昨日同秦岳的约定之后,柳识仍有些心神不宁,忐忑道:“这会不会有些太过冒险?虽说为人伸冤、查明真相是好事,但是……”
我倒了杯凉茶递给他,安抚道:“无妨,只是先去探探路。况且有秦校尉的照应,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话虽如此,我心中亦知此事绝非“探探路”那么简单。军营乃煞气汇聚之地,通灵本就不易,更何况要面对的是一个怨气冲天且还目标明确的军魂,期间变数恐难以预料。
柳识不安地抿了抿唇,眼神却异常坚定:“那,那学生能做些什么?先生若有差遣,学生定万死不辞!”
看着他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模样,我失笑道:“你好好待在寺里,老实抄经祈福,照看好钟子安便是帮我最大的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