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平吹吹灰,用拇指抹掉最后一点木屑,然后满意地笑了:“嗯,这样比较像。”
“爸爸。”许今沅忽然泪流满面,他跌跌撞撞往前,撞翻了无数个自己和许梦妍,最后变成小小一个,抱住吴平的小腿,“爸爸!你会雕人啦!”
吴平笑嘻嘻地把他抱起来,中午日头正甚,吴家村很安静,这短暂的休憩过后,他们又要去劳作了。
“爸爸厉不厉害!”他抬着那个一掌大小的木头,指着胸口的小领带说,“看,这是我们沅沅以后要读的学校,校服都是这么好看的小西装!”
“哇!”许今沅捧起那个木头,“爸爸!好漂亮!”
小孩歪着头,像个白色小熊一样可爱:“可是我看过村里的哥哥姐姐,他们的校服不长这样哎。”
“那只是校服的一种嘛,爸爸看过电视,那些大城市里的好学校,都好多套校服的。有运动服、有小礼服,夏天还有短裤和短裙,可好看了!”吴平欣慰畅想,“爸爸的手艺现在可好了,等我赚了钱,就把你送去那些好学校!”
“嗯!”他在吴平侧脸重重亲了一口,“木马~”
“乖宝宝!”吴平又拿起一个更大一点的木雕,“看,这是谁?”
许今沅惊喜地接过来:“是妈妈!妈妈穿着好漂亮的裙子!”
“你妈妈做饭最好吃了,她也最漂亮了。”吴平年轻朝气的脸忽然变了,转眼吴家村已是被落日眷顾的夕阳之色,“可是爸爸一直都没能给她买一条漂亮的裙子。”
他柔和的目光看向许今沅,粗粝的手抚过他的脸颊:“沅沅长大了。”
许今沅泣不成声,附上那只手掌忍不住像孩子一样摩挲:“爸、爸爸。”
“有去上好学校吗?我好像梦到你穿了很贵气的校服。”吴平很高兴,“你和爸爸想得一样,更像妈妈一点,真好。”
他抹去孩子的眼泪:“妈妈还好吗?有人照顾她吗?”
许今沅摇头,又点头:“妈妈、妈妈很好,她很厉害,靠卖小吃赚了很多钱,现在已经是个小老板了。”他强调,“我成绩很好,我以后会很有出息,她不需要人照顾,但是我会照顾她。”
吴平愣了一下然后恍然,絮絮叨叨:“是啊,其实她一直是很厉害的人,你外婆一家重男轻女,她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可是一直都活得很好,像向日葵一样。”
太阳升起了,就又昂扬起来,永远都这么朝气蓬勃、永不认输。
“只是我老觉得,她很脆弱需要被照顾,是我需要照顾她。”
许今沅哭得说不出话来。
“你的男朋友是不是要送我去投胎了?”吴平问。
见孩子露出迷茫的神色,他笑笑:“我和他争辩了很多年,他说你是他的妻子,什么生死轮回再续前缘,跟个祥林嫂似的念个不停,讲了几百遍,我都要会背了。我起初和他吵,后来懒得吵了,要不是他救了你一命,我都懒得理他。”
许今沅意外地回头看了一眼辜玉箴。
辜玉箴看上去很坦然,实则已经开始抠脚了,恶相半梦半醒时老找这个未来老丈人说话。不过不关他的事,梦游的事跟喝多了有什么区别,他都忘了。
“原来他说的是真的啊。”吴平上下打量辜玉箴,“长得......还行,他现在是人还是鬼?”
许今沅哭笑不得:“是人,但又死了,现在又要活了。”
“哦......”吴平不深究这些,他也没意识去追究反抗一方主神,只有些担心,“那他会对你好吗?”
被颠颠倒倒念了十几年的前世今生,吴平只想他的孩子能吃饱穿暖,不要再迷路了。
“会的。”辜玉箴走上前,忽然朝着吴平跪下来磕头,“永生永世,我都对他好,还请岳丈大人成全。”
许今沅:“......”
哈哈,古风老鬼。
吴平吓得魂一飘:“哦哦,没事,你要是对他不好,我变成厉鬼都不会放过你。”即便他已经是鬼了。
“岳丈放心。我与他生则同途,轮回百遍,死则同壤,籍录同篇,天地为证。”辜玉箴将镇傀子的符咒再说了一遍,又一遍。
许今沅吐出一口气,笑起来。
吴平看到孩子的笑,有些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把他们信奉的鬼神扶起来,释然道:“那你们可以不送我去投胎吗?”
“为什么?”许今沅愣住,“爸爸喜欢在这里吗?”
吴平摇摇头:“我想陪你妈妈走完这一世,可以吗?”他局促地左右握手,暴露自己的忐忑,“就陪在她身边,不会吓到她的,如果她以后再婚了,我就走。”
“爸爸......”许今沅又想哭了。
“可以,我记住了。”辜玉箴郑重应答,“等我醒来,会送你到她身边。”
也许,能让他们团聚。
吴平高兴得手舞足蹈,他原地踱步了几圈,又走到木头堆边捞起一块木头,重新坐回去,再次开始雕木头:“那我要雕一个自己。”
要和妻子孩子生活在一起,要陪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