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玉明与他告别:“鬼神立场不明,但这里明显已经受善庇护,不再需要引魂人。华夏浩劫,我要走了。”
谭青容看向她,心里颤动:“师姐,此去一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
女天师笑笑:“事在人为,今生不见,也还有来世。你我借天机行于世间,早已深涉世间因果,如同这里由毁灭转为向生,谁知道呢?”
“那师姐,一路当心。”谭青容笑着与她告别。
他目送梁玉明离开,前往吴家庄。
许今沅醒来时,日光穿过桃花,洒落在他身上。
眼前一条云雾堆起的光明之道,金色泉水从天际垂落,汇成一条,直通无尽深处。他虽然从没见过轮回道,但这一刻却瞬间明白,这是转生的轮回路。
无数魂魄往里一步步走着,在最终的尽头与身边人告别,化为虚无。
迎来新生。
真好,这世界又恢复如初。
“沅沅,沅沅。”
许今沅仓皇回头,终于再见到吴玉真。
青年笑容温和矗立在他身后,金光加身,面容明晰,如神明一般。
“哥哥!”
他扑过去,却有无形阻力与之相隔。
吴玉真凝视他,眼里情绪千变万化。温和、想念、不舍和占有,他们本该永永远远在一起的,他本该与他融为一体,合二为一。
那双眼里炙热与凉薄轮转,最终也只有轻轻抬起来的手。
许今沅赶紧握住那只微凉的手。
“沅沅,去投胎转世吧。你父亲本是水鬼,没有来世,我已经尽力,再给你们续一世父母子女缘分。”
但可惜他能力有限,辜月楼说水鬼强行投胎不会得一个特别好的命数。
不过许今沅与父母感情甚笃,一家人只要在一起,就会是他曾想要的最平淡的幸福。
许今沅没来得及高兴,他问:“那哥哥呢?我们一起去吗?”
吴玉真身体周围的光晕时而金色,时而泛黑,他伸手抚过他的脸颊,亲昵摩挲,万分眷恋:“哥哥不去了。”
他为涤荡许今沅身上的恶秽,一直在逆天而行保护这里初开的轮回道,千万分善洗一分年幼妻子灵魂上的污点。
却洗不掉他身上的孽与债,为他献祭过的性命,为他诞生又去世的骨肉血亲。
待许今沅转世,他也许就会彻底消失于天地。
他们能为许今沅搏一条生路,世间却再无人能给他救赎。
许今沅急得哭出来:“为什么不去?就算来世,我也会记得哥哥,我也会找到你的。”
真正让这世间重生的菩萨落泪,天地皆要悲泣,吴玉真身后阴雨连绵,桃花随风吹进这坦然光明的大道。
掀起许今沅纤尘不染的洁白衣袍,为这诀别渲染出千红俱哭。
漫天桃花雨,菩萨伤心泪。
他如何能舍得他的妻子?
吴玉真抚过他脸颊的眼泪:“你先去,我还有因果没有了结,哥哥会来找你的。”
少年却在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里看到了彻头彻尾的谎言。
“你骗我!你骗我!”许今沅感觉自己的魂魄被牵引着,就要离开吴玉真,满腔悲鸣,“你说你会回家,其实是要去死!你说要与我生生世世在一起,其实是要抛下我!”
“吴玉真,你骗我!”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没有回来!”
他哭得肝胆俱碎:“我因你才活着,你不能抛下我,你说过这是死结!”许今沅撩开自己的袖子,想从他们交缠的红线里找到誓言的证据,却只看到一片光洁。
少年瞳孔放大,契约已散。
“吴玉真......”
吴玉真心如刀绞。吴成锦困住他的邪阵破后,他百年的记忆缠绕交叠,时常分不清自己在哪里,又在何时何处,混乱时痛苦不已,常想自灭了之。
却有一个执念一直困在心头。
他的妻子,还等着他。
眼前一幕似乎回到这一世初见时,他被打得浑身是伤,孱弱不堪,细瘦手臂上全是沟壑伤痕。
他还没给他报仇......
“哥哥,不要,不要。求你,不要抛下我,我是因你才活下来,我们之间的因果还没结束,哥哥!”
吴玉真骤然回到此刻,爱恨交织里看见许今沅泪眼朦胧。
“沅沅,对不起。”
许今沅崩溃摇头,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愿离开:“我不要去转世了,我与你同生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