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性过盛,伥鬼出世。
黎川愣在原地,心底火烧火燎,竟然径直拉了人手:“你跟我走吧,离开这里!”
许金元片刻怔愣,然后轻轻松开他的手,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囊:“我来是要帮黎少爷的,听说你们是从北面来的,如果有多余脚步,从南面下去,顺着我画的地图走,走到临近一个叫黄钱村的地方,有个无人住的宅院。”
黄允明的宅子轻易可破,地牢却坚挺,倘若他们遇到什么难处可以去地牢里暂避,吴家还有备用粮仓,就藏在里头。
这都是借着吴玉真的万相看到的,即便他两年来从未离开过吴宅,也看过外面的天地。
黎川怔怔接过,眼里情愫翻涌,心跳不止:“为什么......帮我?”
“其实是有事想求黎少爷,你们即将离开,可以多带一个人走吗?”
许金元趴在墙头,看着扮成男装的小兵一步三回头,他冲那身影挥挥手,就转身下去,再看不见。
“别看了,我会回来带他走的。”走了许久,黎川声音低沉,带着坚决。
他们来的人少,变故陡生,粮草和战事要紧,不得不取舍,两个人带不走,许金元跪着恳求,又不愿意跟着他离开,黎川没法拒绝。
吴若茜忍着哭声:“嗯,你一定要回来救他。”
黎川诧异,心头升起不好的念头:“你为什么要说救?”
少女哭着说:“你们不是有风水师吗?我走了,他也许只有死路一条。”
“我、我给了他我的传家法器伏夭,他一时、一时不会出事,我们要快。”黎川按压住想回去的冲动,他身上肩负的太多,年轻的军官把自己下唇咬出血,“我一定会回来救他的。”
“这有用吗?”许金元拎起那个小小的配饰,白玉桃花枝,看着倒是很精细。
辜月楼凝神看了一会儿,点头:“法力不低,比起护身,更厉害的应该是诛邪。所谓伏夭,正是此意。”她顿了一下,忽然道,“那诛吴成锦......”
话头又止住,她摇了摇头:“给了你,你就好好戴着吧。”
诛邪啊。
少年妥帖收好,暗自嘀咕:“那多谢他了,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还回去。”
辜月楼认真嘱咐:“春晖斗转星移,时光回溯,要是成功就可以回到一百年前,只要那时候的吴玉真没有死,我就可以杀死现在的吴成锦。所以你一定要睡好了,无论如何都不能醒来,一定要入梦去到玉真庙,把春晖挂到他躯体上。”
其实许金元没太听懂,逻辑怎么都不顺,但他不懂这些,只能听从辜月楼安排:“只是听起来,我没有任何危险,也不用死。”
辜月楼短暂沉默,而后道:“当然有,你或许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哦,这样吗?”许金元不在意,“我知道了姑姑,我还能再见他一面吗?”
辜月楼没说话。
“那姑姑,为什么愿意救他?”许金元问。
辜月楼握紧自己的玉镯:“你知道吴玉真一百年前救的人是谁吗?”
似是没想到她突然和他说这个,就直接被转移了注意力:“是前世的我吗?”
辜月楼点头,又摇头:“是你,也不是你。”女人尚且年轻的脸忽然透出一股老态,“他救活的人,是我的儿子,他没救活的人,是你。”
许金元如遭雷劈。
她与林玉琅是闺中密友,一生挚交。巫蛊大祭司不必困于世俗礼法,所以她有了一个不是世俗礼法出生的孩子。
那时她带幼子来看望好友,幼子贪玩,却遇到堤坝忽然崩塌,被卷进洪流。
吴玉真救起辜魏雨,本双双安全,此时却仍有人在哭求,说他们的孩子还在下头。辜月楼和林玉琅阻拦不及,少年辜玉箴又跳了下去,而后......
可那被救起来的幼童并没有如辜魏雨一样脱险,而是因病死在了七天后。
最初的吴玉真,尚且还不知道母亲要跌入无边地狱时,本是要化神的。
“他天生良善,重情重义,紫微星转世,却天命不永,这样的人即便到了阴曹地府也会得一方仙职的,可他不知道自己被吴成锦困住了。”
“头七回魂那天,他见到了你的魂魄,才知你最终还是死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没能救下你,而你算是溺水而死,轮回艰难,这使得他痛苦万分,执念不散。”
辜月楼仍记得,那夜她看到吴玉真的魂魄抱着那个小小的孩子,逗留在她的屋前,无神又彷徨,求她看在欠他一恩的份上,送这孩子去转世。
她是巫蛊大祭司,本就有堪破轮回的本事,一个小小的半水鬼,十分困难,但若是拼尽全力,也不是毫无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