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个也是。
还以为是得了什么好差事,不消再回来挤在一处,人人都盼着被管事叫走。直到第四个少年满身是血、缺了一只眼的跑回来。
“快走、快跑、我们的家里人也被......”
他被一枪打死了。
许金元睁大眼睛,没跟着别人一起作鸟兽散。那个男孩死在他跟前,没说完的话就这么清晰地撞进他耳朵里。
我们的家里人。
“你,就你吧,跟我走。”老妪一脸晦气,这个长得最好,本该压着最后拿出来的,但现在黄老爷很生气,她得找个好的去,不然可就是他们遭殃了。
许金元被他们半推半搡的,换了身干净长衫,就推进了那个阴暗黢黑的屋子。
有人点了根蜡烛,照亮了这屋子一隅,虽然不是很上乘的陈设,但在他们眼里已经极其富贵了。
许金元认出了点蜡烛的那个人,是第二个被叫走的男孩。
他双手双脚都是铁链,露出的手上全是狰狞的伤口。
“是不错。”垂老的男声传来,许金元借着烛火最暗的光,看到了一个面目崎岖的中年人,“这么好看,我可都有点舍不得下手了。”
老妪在背后笑:“就一个贱民,老爷要喜欢,多少都有!”
黄允明挑起手里的烟杆,吸了一口,黄牙恶心,手指上的金色戒指也恶心起来:“这年头,这品相可不多,养好些得多漂亮呢。”
老妪愣了一下,乐得推了一把许金元:“老爷说的是!”
许金元没站稳,扑通摔倒在地。
“你,跪下。”黄允明抬着烟杆子一指,另一个男孩已经跪下,低着头,整个肩膀都在抖,“我手痒。”
少年忙跪着爬往别处,颤颤巍巍捧上了一根鞭子。
许金元还没反应过来,钻心的、火辣辣的疼痛已经落在了他肩膀上。
那鞭子长,一甩两个人,他只是挨了下肩膀还有衣服阻隔,那少年却是被抽了脖子,瞬间血肉模糊。
许金元瞪大眼睛,满是恐惧。
“啊!!!”少年撕心裂肺的叫喊。
“吵死了,我说了不许叫。”
又一鞭子下来,这回被打在了手臂,血液已经渗过了衣物,许金元下意识就爬起来跑,那老妪却早就从外头锁死了门。
“娘!爹!”许金元哭喊着拍门,“救命!放我出去!”
黄允明冲着扒门的少年狠狠甩了一鞭子。
他们都瘦弱又矮小,哪里经得住几鞭子,许今沅痛得浑身冒汗,身体滑落在地上。
“爹?娘?”黄允明笑,跟鬼一样的脸在晃动的烛火里若隐若现,“早没了,这些贱种,想着卖个不中用不经打的来我府里就能白吃白喝?想得美呢。”
地上跪成一团的少年嘤嘤哭泣。
他们以为自己被卖了,有条活路,家里人也有一口吃的,还感恩戴德谢谢大地主,说他救苦救难。
却不想黄允明歹毒至此,买他们只是为折磨取乐,待把人带走了再叫打手去把给出去的银元和粮食都抢回来。
反正世道如此,就是如此。
许金元想到爹娘,心里无尽的恨意,他恶狠狠看向黄允明,想杀了他!
可是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不错,我还舍不得弄死你。”黄允明幽幽开口,“但你刚才的眼神,我不喜欢。”
许金元被扔进了一个地牢。
起码三四米高的牢子,下头有很多尸骨、甚至还有没完全腐化的,老鼠跑来跑去,地面全是污泥。
“你学好了,再出来。”
丢给他的食物是半生不熟的肉,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并几个和铁一样的破烂饼子。
许金元不敢吃,蹲在唯一一线天光里,避开恶臭可怖的尸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如死在外头。
就算是饿死,也是和爹娘死一处的。
每天黄允明都会带人来打他,有时候是鞭子,有时候是棍棒,有时候是一盆子冷水,有时候是尖细的长针。
倒是都克制着,一点没往露着的皮上打。
“你要是来舔着求我,我就带你上去怎么样?好孩子。”
许金元还是恨恨地看着他。
“怎么?想死?”黄允明哈哈大笑,“这里的死人可都是供给邪神的祭品,肉体死了,灵魂还要被生虐,你待着,你会求我的。”
许金元头一回听这种话。
以前日子没这么凄惨的时候,家里也会拜神,城隍土地、观音佛祖、真人大仙,就求个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