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驰说完,颜颜仍没有笑。又一阵风吹来,他发上的锦帛被吹落。封驰将巾帕捡起,颜颜伸手等着接,封驰却没有直接递交过去,竟亲自动手,把巾帕系在他发上。
颜颜扭头想躲,封驰却已经系完了,系的歪歪扭扭很不好看。他收回手:“外边风大,回去吧。”
“我……”颜颜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转身要回去,脚步却停顿数次。
再回头,封驰竟还没走。见他回头,终是开口:“你若有事,可以去吏部找我。”
远远相隔,颜颜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下来。他转身离开,走到半路,金富过来请他,说陛下有请。
他刚才犹豫很久,想托封驰替他进言。他实在不想做这什么大天师,害的朝中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他身上。
还是算了。
封驰替他说话,有心帮他不假,他就更不能害一个帮过他的人。封驰和陈瑄荣关系本就不好,罢了。
已是四月底,陈瑄荣却是脸色苍白,身上发冷。紫宸殿内还烧着炭盆,热的人喘不过气,见他进来,陈瑄荣让颜颜坐在自己身边:“去摘星楼看过了?”
颜颜咬唇不语。陈瑄荣又道:“朕知道你的顾虑,无非是怕那些大臣置喙。那些朕会解决,朕想给你一个官位,难道还能任由他们多嘴不成?雪儿,你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颜颜还是不太高兴。没等他整理好措辞,陈瑄荣又将一块腰牌给他:“朕会再下一道旨,说你接待苍邑使者有功,堵住他们的嘴。总之,朕不会让人议论你的。”
他这么说,颜颜心里才好受点。他知道自己没法撼动陈瑄荣的决定,只能道:“但是修缮摘星楼和紫微堂太过兴师动众,请陛下一切从简,让我和钦天监其他人一样就好。”
他做好了陈瑄荣不答应的准备,没想到陈瑄荣道:“好。”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颜颜有点意外,但也松了口气。陈瑄荣见他终于笑了,将砚台推过来:“替朕研墨吧。”
自这日后,朝中对于颜颜的弹劾之声少了许多,但还是有人对这天师一职有质疑。自陛下登基以来,又是重设东厂,又是册封大天师,实在不妥。但丞相和辅国公都没再说什么,他们何必去冲锋陷阵。
紫微堂修缮完毕,陈瑄荣没有让颜颜搬进去,还留他在青松堂。而在颜颜不知道的地方,陈瑄荣命人着手,重新布置甘泉宫。
修缮摘星楼和紫微堂本就是顺带的,甘泉宫才是他真正想送给雪儿的大礼。大婚后,太后因他不去见皇后请他过去训话数次,话里暗示他不要每日和雪儿待在一起,可以让皇后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让皇后去御书房,再和封家暗中联络吗?
又一次去请安时,太后提起紫微堂已经建成,可以让颜天师搬进去。即使他们要好,陈瑄荣日日和一名男子待在一起终究不妥。陈瑄荣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如果朕想立他为后呢?”
太后大惊失色,拍案而起:“皇儿,你疯了!你的皇后该是高门贵女,怎能是,怎能是……”
“他怎么了?母后是觉得他家世不显?”陈瑄荣冷笑,“母后扪心自问,他若是封家人,恐怕母后早迫不及待地让朕把他迎进宫了吧!”
太后一愣,随即狠狠将手边香炉扔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喘起来:“皇帝,你怎能质疑哀家的用心啊!你知不知道,家世之于皇后有多么重要啊!”
旁边的宫女赶忙上前扶住太后为她顺气。陈瑄荣下意识伸手去扶,触及到太后的目光时收回了手:“可母后不是说过,只要朕喜欢就好吗?”
太后顿住,随后更加急促地喘息起来。
她的病虽有伪装的成分,但年岁渐长,身体羸弱也是真。殿内一时乱成一团,小宫女慌慌张张地去请太医,陈瑄荣站在床边,后悔的不行。
他刚才的确是一时嘴快,何必现在说出来惹母后伤心。大婚那日他就明白了,自己就是喜欢雪儿,爱着雪儿。
日久天长,母后会明白的。
陈瑄荣正要跪下,太后突然紧紧抓住他的手:“皇帝,哀家的身体你也清楚。只有一件事……皇帝,哀家以我们的母子之情求你,你不能废后啊!”
太后重病,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当日之事只有慈宁宫的人清楚,慈宁宫上下口风又紧,不过颜颜还是听说了真相,是被陈瑄荣气的。
奇怪的是,这次陈瑄荣没有跟他诉苦,每日让他在旁研墨也只和他聊钦天监的事。他不说,颜颜当然不会主动去问。但陈瑄荣脸色不好,他还是会关心两句的。
“陛下,你近来一直没有精神,还是先歇歇吧。”颜颜还像往常一样,趁陈瑄荣批折子到一半时替他按摩右手,“陛下也别和太后娘娘置气,太后娘娘养过我,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陈瑄荣瞥他一眼,心里冷笑。什么爱猫,什么儿子,在母后心中都比不上她的封家。陈瑄荣撂下笔,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那朕先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