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不起线香的。”傅止檀小声道。见颜颜还不死心,眉头皱成一团,故意在他掌心用力跺脚脚,他便道,“颜颜,你不觉得一只小猫会烧香很古怪吗?你会被人当小妖怪抓起来的。”
妖怪。对哦,他是小妖怪。
傅止檀误打误撞猜中真相,颜颜不敢说话了,怯怯地缩回他的袖子里。此时看着傅止檀昂首阔步行走的模样,颜颜第一次后悔自己从前贪图玩乐,不爱修炼了。
若是他也能化成人形,就能光明正大地出来玩了。
佛殿前香炉中余烬明灭,青烟盘旋而上。善男信女双手合十于殿前跪拜。看着那些信众,陈瑄荣却皱起了眉。
来之前也没告诉他这么拥挤。从前他和父皇来时,古刹里安安静静的,住持亲自来接见,哪像现在人挤人?
他站在香炉旁,傅止檀问他可要供三支香时,陈瑄荣冷冷道:“朕乃天子,天子不跪神佛。”
可是来了寺庙不拜一拜也很奇怪啊,和小猫会烧香一样奇怪。但是颜颜知道陈瑄荣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说不拜就不会拜的。李公公抓住机会,讥笑道:“小檀子,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想让陛下跪拜!你当陛下是什么人?”
陈瑄荣的眼神果然冷了几分,对李公公道,“李迎,你跟朕去那边吧。”
李公公顿时喜笑颜开,挑衅地看了傅止檀一眼。傅止檀莫名其妙,颜颜钻出来,攥着小拳头道:“李迎挑拨离间!怎么办,陛下不会生气吧?”
“没事,你放心。”傅止檀胡噜胡噜小猫脑袋。
不行,不能白白被挑衅了。他要去整治整治李公公。
颜颜气鼓鼓的,傅止檀却不在意,他更想要和颜颜独处,现在正合他心意。傅止檀把颜颜放在肩头,带着小猫在殿后闲逛。
已经三年多未曾前来,傅止檀仍记得净禅寺内的一草一木。他像刚才在灯市时一样给颜颜讲那些佛像和佛堂,颜颜一边听,一边摇头晃脑地说记住了,像刚开始上书塾,跟着夫子背书的小书童。
傅止檀忍俊不禁,又有些疑惑:“颜颜,你以前出过宫吧?没来过净禅寺么?”
净禅寺是京中第一寺,前朝的了愿法师便是在此处圆寂的。他还以为颜颜肯定来过。颜颜摇摇头,两腮鼓鼓道:“没来过啊,不喜欢秃子。”
竟然是这样的理由。傅止檀笑着戳戳他的脸颊:“那你可要小心被僧人们听到。”
殿后人少,傅止檀把颜颜放下来,让颜颜在自己旁边跟着走。过了一个年,颜颜长得越发滚圆了,小肚子肥嘟嘟的,远远看上去,像一个小瓦罐。
得让颜颜多走动走动,可不能再胖了。
“哇,傅止檀,这里种着能吃的草呢!”颜颜扑进花坛里。他小时候,爹爹娘亲经常给他吃这种草,说是吃了对身体好。
猫儿也会吃草?傅止檀暗暗记下,决定回去后找花房的人问问,自己种一些。颜颜刚吃了几口,远处传来脚步声。他还没来得及把嘴里的猫草吐掉,傅止檀眼疾手快将他揣进怀里。
隔着衣袖,他听到傅止檀对对面那人行礼:“明悟大师。”
颜颜听说过,明悟大师是净禅寺如今的住持,德高望重,乃国师的关门弟子。明悟大师身边还跟着两个小沙弥,显然是刚给弟子讲经回来。
“许久不见,傅公子一切可好?”明悟大师双手合十,笑呵呵道。
傅止檀苦笑。
宫中众人都因他一个官家少爷一朝成为太监而怜悯他,邵兰引等人因他没有急切地为父报仇而责问他。面对种种议论,傅止檀都平静处之。
但如今,见到熟悉的长辈,傅止檀终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如您所见,当了太监,算不得好。”
颜颜听得真切,很想安慰他两句,却没法开口。
明悟大师,快安慰他两句啊!
“太监有太监的缘法。”明悟大师却并未出言安慰,依旧笑呵呵的,“我了解的傅公子,即使是做太监,也会做到极致啊。”
“那就借大师吉言了。”傅止檀行礼道。
两人寒暄几句,后面的小沙弥出声催促。他正要告辞,明悟大师猛地出手,在两名小沙弥的光头上各敲一下:“催什么?明明看到这位施主还在,为何着急!”
好像是明悟大师您更着急些。
“是我打扰了。”傅止檀开口,转身欲走。突然,明悟大师叫住他:“傅公子请留步。”
傅止檀回头。
“公子身上有妖的气味。”就这一句话,令傅止檀和藏在袖中的颜颜都瞪大了双眼,“您身上妖气弥漫,恐招灾厄啊。还请公子仔细检查身边的物事,免得为人所害,犹不自知。”